披露中国音乐学院二胡专业招生不公正情况的央视“新闻调查”节目《命运的琴弦》播出后，在社会上引起强烈反响。这完全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试想，把几个相当出色的考生判为不及格，而把一个失误频频的考生判得高分，观众看了能不议论纷纷、义愤填膺吗？

　　现在，中国音乐学院的副院长朱卓建先生出面了。他对《中国青年报》的记者讲了一番话，总的意图是辩解，总的说法是《命运的琴弦》不完全真实，并称学院“没有发现评委有违纪行为”。

　　支持朱先生所说“不完全真实”的证据似乎有两个：

　　一是称《命运的琴弦》说三位考生收到了“补发”的文化考试通知不准确。实际上，学院领导当时就亲自出面解决了问题，那三位考生和其他合格的学生是一起接到文化考试通知的，不存在“补录”的问题。

　　二是称宋飞所说有些评委打分高度一致，如９５、９５、９５或８０、８０、８０也不准确，实际上“可能有大家共同打８０分的，同时打高分的情况肯定有，但不是同时打９５分”。

　　笔者认为，用“补发”来形容当时的情况从本质上说算不上违背事实。如果不是宋飞老师奋起抗争的话，学院能给那三位考生发放文化考试通知吗？三位考生本已无望，经过宋老师争取、院领导亲自出面协调才得到通知，把这叫作“补发”能算错吗？再者，学校领导亲自出面“进行了解决”，不正说明这次招生考试的确存在问题吗？没有问题还要领导出面解决什么？这不恰恰证明了“新闻调查”的真实性吗？至于共同打８０分，还是共同打９５分，也不是本质所在，重要的是某些评委有没有违背职业道德、有没有暗中串分的可能，这正是需要调查的问题。当记者想听校方调查的结果时，朱先生的回答居然是“学校没有调查，因为这是已经解决的问题”。这么要紧的问题学校不去调查，却自以为问题已经解决，可见中国音乐学院对待问题是什么态度了。所幸，其上级主管部门北京市教育局已就此事展开调查，这对于朱先生所谓问题已经解决的说法，不是一个响亮的驳斥吗？

　　朱先生在细枝末节上很较真，却不肯在事实的本质上较真。从其所提及的“不完全真实”的证据来看，显然是苍白无力的，这恰恰从反面证明了宋飞老师和《命运的琴弦》的基本真实。

　　再来看看朱先生所作的辩解，可归纳为几条：

　　一是艺术类院校招生有特殊性，也有主观性，不像是做算术题，１＋１等于２，说等于３就错了。

　　二是每一位评委都有自主打分的权力，学校没有权力干涉评委独立打分。

　　三是其他音乐院校也存在同样的问题。

　　朱先生的辩解不是完全没有道理，但放在上述特定的语境下，却有推托、掩饰之嫌。艺术类院校招生是有特殊性、主观性，但再特殊、再主观也不能到了好孬不分、优劣颠倒的程度，考核程序与评委的职业道德、专业水准应该保证这一点，否则就有问题。评委固然有自主打分的权力，但他们也有接受监督的义务。一旦他们有失公正、有违良知而造成不良后果，学校及其主管部门就应当出面纠正偏失。在记者问及二胡招生中是否存在不公正时，朱先生说学校无权干涉评委独立打分，借以推卸校方的责任；而在强调“补发”一词的不准确时，朱先生又说学院领导当时就亲自出面解决了问题，这说明所谓学校无权干涉只是托辞而已。朱先生一会儿一个说法，显然不能自圆其说。至于说其他音乐院校也存在同样的问题，也并不能减轻中国音乐学院存在问题的严重性。这就如同其他人也得了重病，不能据此认为自己得了重病不要紧一样的道理。

　　不能否认，朱先生所说的“没有发现评委有违纪行为”，倒是一句很严谨的话。因为中国音乐学院并未就此事进行调查，当然就不会发现任何违纪行为。故此，我们可以这样理解这句话，中国音乐学院没有发现评委有违纪行为，并不等于说就的确不存在违纪行为。不过话又说回来，朱先生声称的“没有发现评委有违纪行为”的说法，很可能是经得起调查的，因为那些评委们的所作所为既然是在合法程序下进行的，他们的问题就不是用“违纪”可以定性的，如果套用宋飞女士的话说，他们的问题是出在心里，出在头脑里。

　　值得注意的还有朱先生对待新闻监督和舆论批评的态度。这方面，他有两个说法：一是说“新闻调查已经知道我们解决了，置一级组织于不顾，有悖于新闻的客观、公正”。二是说“此事没有报道之前，宋飞向我们校领导明确表示不会上电视，不会去炒作这件事。但还是上电视了，而且对学校的声誉影响很大，也扰乱了学校的正常秩序”。

　　这两个说法显然都有问题。一是这个问题并没有解决，至少是根源问题没有解决，即使解决了也不是不可以报道的。《命运的琴弦》播出后反响强烈，说明这个节目很有必要，绝非无病呻吟。“置一级组织于不顾”，也不一定就有悖于新闻的客观公正，有时甚至有助于新闻的客观公正。朱先生应该很清楚，这档节目如果通过学院那“一级组织”的话，还能出得来吗？问题的关键不是顾没顾哪一级组织，而是节目所反映的问题是否属实：不属实，可以澄清，可以反驳，甚至可以诉诸法律；属实，就应当考虑如何改正错误，解决问题。讳疾忌医，非但不能治病，反而耽误病情，实不足取。朱先生面对媒体的辩解，本意在澄清事实，消除不良影响，但给人的感觉是，事实并未因此而得到澄清，不良影响也未因此得以消除，反而是进一步扩大和加重了。

　　说到影响学院声誉，扰乱正常秩序，朱先生也应该明白，其咎不在宋飞，也不在电视，而完全在学院自身，说重一点是咎由自取。如果把帽子往宋飞老师或电视台身上扣，那就大错特错了。打个比方，有人犯了罪，有人去举报，其罪在谁？是罪犯，还是举报人？道理太简单了，以致无须赘述。

　　对待新闻监督和舆论批评有各种各样的态度，最好的态度是有则改之，无则加勉，闻过则喜，积极改正。但从朱先生的辩解来看，中国音乐学院显然不是这样的态度。写到这里，笔者在敬佩宋飞老师非凡勇气的同时，不禁要替她今后的命运捏一把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