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之有物,言之有理,言之有序,言之有情,言之有文。”这是我读杂文的要求和写杂文的追求。然而,我的杂文要抵达这样的境界,是看得见的前路遥遥。
我多年从事新闻编辑,业余写作时评杂文。“取时评之素材,写杂文之华章”,是我现时写作的一个基本理念。取时评之素材,是指选取值得评说的新闻信息,是“言之有物”的基础;写杂文之华章,当然不是说我写的东西已经可称是华章了,而是努力追求言之有情和言之有文。
这样,我也无形中卷入“时评杂文”之争中了。如是我云:时评是新闻的一种,或说是新闻的副产品、衍生品,新闻是易碎的,时评也是强度略好的易碎品;时评是时事评论,时评也是“即时评论”、“及时评论”;既然有深度报道,那么就应该有深度评论;部分好的时评也是杂文,这种时评面世时,就是杂文与新闻的中间体;鲁迅先生本质上是杂文家,不是时评家,他对许多时事都是在思虑很久甚至大半年之后才作出评论的。
无论时评还是杂文,都应该是人的思考的结晶和思想的精魂,这是“言之有理”的精义。一如法朗士说的:形式是一只金瓶,思想之花插入其内,便可流芳百世。然而,世间的道理有数、常识有限。歌德说得好:“凡是值得思考的事情,没有不被人思考过的,我们必须做的只是试图重新加以思考而已。”于是,今人就有了双重困难:如何能够站在先哲、巨人的肩膀上;如何才能超越自己,不再重复自己写过的东西。
我们看看并不遥远的先人的思想精华,实在感到自己的羞愧。无论是公元1620年从英国驶向新大陆的五月花号小船上签署的《五月花号公约》,还是1863年亚伯拉罕·林肯的《盖第斯堡演说》,都是寥寥数百字,其思想之丰盛挺拔,那是我等码字的文人所企及的?
印度人认为,生活中的三大目标是“法”“义”“爱”,我们的时评杂文离得开“法”“义”“爱”吗?印度有“三圣”:圣哲室利阿罗频多、圣雄甘地、圣诗泰戈尔,我们的时评杂文如果同时拥有圣哲的思想、圣雄的精神、圣诗的文采,那多好!
“言之无文,行而不远。”可是时评的新闻化要求,在排斥文字的文学色彩。当有的文体已经抵达“审美疲劳”的境界的时候,诸多时评杂文还远没有让人享受阅读的愉悦。
与“影视不同流”一样,时评与杂文亦不同源同流,能够“殊途同归”的,那才是好东西。如果说杂文像“电影”,那么,时评就是“电视剧”,一般来说,把电视剧搬到银幕上放映,让观众进电影院看电视连续剧是不可想象的。但电视上的“电影频道”倒是比较受欢迎,这能不能给我们一点启示?
取时评之素材,写杂文之华章,应该有殊途同归之作品,这里需要的是挺拔的人格、挺拔的思想、挺拔的精神,最终造就挺拔的时评杂文。于是,我们看到了——
立起来的匕首,虽短,也是犀利挺拔的;
站起来的投枪,虽瘦,也是坚毅挺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