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起“村官罢免案”看农民辛酸的学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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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中国青年报》报道，在民政局和乡政府干涉下，内蒙古一村庄数名村民自发联合的罢免村官最后以流产而告终，在这个过程中，他们表现出了现代社会背景下中国农民惊人的民主意识和法治精神。为了罢免不能代表自己利益的村官，他们认真学习了《村民委员会组织法实施条例》，成立了“罢免委员会”，制定了两页纸的《村罢免村委会投票办法》。
这个彰显着中国农民民主意义觉醒和张扬的案例非常值得政治学和法学专家认真细致的研究，但能够引起笔者兴趣的是展现在新闻报道里那本被村民的学法热情揉得皱巴巴的《内蒙古自治区地方性法律法规》，在这本薄薄的法律书的空白处，还见缝插针地记着胡萝卜地、豆角地的浇地时间。从这本皱巴巴的法律工具书中，我深切地解读到农民兄弟自觉学法后的辛酸与痛楚——每个农民努力学法的背后，都铭记着一段有冤难伸的委曲——很多人都说中国农民的民主热情不比城里人弱，但我们是否认识到，这里面隐藏着多少被动与无奈。
与城里人更多地主动学法为了理财、处理经济关系、办公司赚钱不同，农村有三类人喜欢学法律，一类人是儿子在外面犯法了被抓起来了，可怜的老父母一大把年纪认真地翻阅法律文书看看儿子能不能减个刑什么的；一类人是想学电视里的那些人钻钻法律空子赚点儿外快；还有一类人就是自己受到了不公正的待遇但权益又得不到正当的表达，于是就拼命地学法“告”那些“侮辱”他的人——这类人在三种人中应该占相当大的部分。所以，中国农民的民主精神和法律意识很多就是在缺乏基层组织正义支持和足够的司法援助中被“逼”出来的。就比如说“罢免村官”事件中，村民多次去过法院、区纪检委、人大、政府反映情况，“该进的门都进了，但都没有进展”。
中国有着广大的农村，那么，在中国的农村里又有着多少本被村民的“伸冤热情”揉得皱巴巴的法律工具书呢？可以想象，一个仅仅期待着自己能够丰衣足食安享天年的人最本分了，他们对于社会也是最无危险，中国农民就属于这类本份人。可是，这种期待丰衣足食的本分一旦受到“不公正”的伤害而无处倾诉的时候，他们就不再会固守“本分”，他们会用从电视里和城里人那里学到的“最潇洒”的方法维护自己最基本的权利——就是诉诸于“法律”，成为许多有着“官僚主义情结”官员眼中的“刁民”。
就在“罢免村官流产”事件的采访中，那些只读过几年小学的村民嘴里能不断地蹦出些“法律、民主、权利”的“奢侈”字眼——“粗糙农活”与“优雅法律术语”的映衬会显得相当滑稽，但这幕滑稽恰恰折射出农民的无奈与辛酸。他们内心的道德法则告诉他们自己是冤屈的，但他们不能学电视里城里人那些款爷们那非常洒脱的口头禅“有事找我的律师”，他们没有钱，他们付不起高昂的律师费，他们只好自己去学，由于知识水平有限，所以要不断地学反复地学，于是就有了那许多被揉得皱巴巴的法律工具书——这皱巴巴的反复翻阅中饱含着多少对正义的期待。
法律是为了让某种东西（比如说强制力）变得稀缺，农民被动学法意识的养成也是基于此。在鼓励农民这种民主精神的同时，我们不能忽视养成这种精神背后的深层原因，即基层组织维护正义的能力和国家司法援助的缺位。健康的民主精神和法治理念的培养不能基于这种前提，如此形式培养出来的法治观念只能是不科学的、激愤的、易于被误导的、极端的非理性情绪。
（网友：曹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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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网 2003年1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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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董盟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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