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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踩着别人的脚印走,也不踩着自己的脚印走。” 
追忆作家陆文夫
  2005年07月11日11:12 【字号 】【留言】【论坛】【打印】【关闭
“不踩着别人的脚印走,也不踩着自己的脚印走。”
  我国当代著名作家、中国作家协会名誉副主席陆文夫因病医治无效,于2005年7月9日在苏州逝世,享年77岁。

  陆文夫1928年生于江苏泰兴,1955年走上文学创作之路,发表于1956年的短篇小说《小巷深处》让他一举成名,但很快他被打成右派长期下放农村、工厂劳动改造,直到1978年才重返苏州从事专业创作。后曾任苏州文联副主席、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等。

  文学上的“陆苏州”   高琪

  他接受了时代和整个社会的培养,受了民族文化和世界文化的熏陶,经历着各种生活和政治的磨炼,发而为文才能成为有希望的作家。

  ―――陆文夫《无师而无不师》

  “不踩着别人的脚印走,也不踩着自己的脚印走。”―――这是1964年茅盾在《读陆文夫的作品》中对他的小说的评价。当时,36岁的陆文夫已经从事文艺创作十余年,《小巷深处》《葛师傅》在文坛一再引起震动。茅盾的赞语成为陆文夫的座右铭,在曲折和磨难之后,又有《小贩世家》、《围墙》这样的妙品,还有《美食家》这样的巅峰之作。

  陆文夫不是苏州人,却被称为“陆苏州”―――这个雅号是从1984年冬在苏州大学召开的“陆文夫作品学术研讨会”上传开的。复旦大学研究员、苏州大学教授范伯群回忆说,艾煊当时在会上说:“世界这么大,他只写苏州……陆文夫是苏州的,苏州也是陆文夫的,陆文夫是文学上的‘陆苏州’”。范伯群先生说,陆文夫热爱苏州,研究苏州,比老苏州更懂得苏州。

  今年是陆文夫到苏州的60周年,1945年,他以作文《故乡的交通》获得满分的成绩考上名闻全国的苏州高级中学(现苏州中学)。陆文夫受到苏州人民的养育,他对苏州人民的贡献也是巨大的。陆文夫的人生和创作经历了“三起两落”:1956年出版短篇小说集《荣誉》,发表短篇小说《小巷深处》,声名鹊起,1957年春到江苏省文联创作组从事专业创作;不久被定为“不戴帽子的右派分子”,到基层劳动。1959年省文联重建创作组,陆文夫又因改造得较好被召回,以在工厂的生活体验写出了《葛师傅》等作品,还出版了第二个短篇小说集《二遇周泰》,这是陆文夫创作的第二个春天;1964年“文艺整风”中,陆文夫又受到批判,1965年作出处理决定:“此人不适合再做文艺工作,长期下放劳动”,随即进苏纶厂当了机修工,1969年下放到射阳县陈洋公社南分大队。粉碎“四人帮”后,他重新出山,小说《献身》一炮打响。进入上世纪80年代,他写出了《小贩世家》、《围墙》、《美食家》等作品,进入创作的高峰。

  范伯群和陆文夫结识于1960年省作协重建创作组时,当时范伯群是理论组的成员,陆文夫在苏州工厂体验生活,每半年回省作协汇报一次,开半个月会,这半个月,他们不仅一起开会,还同吃同住,成为朋友。

  范伯群说,老陆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做事很有预见。《美食家》发表后,影响很大,法国的美食节邀请他去,他带了不少萝卜干上飞机。当时大家都笑他,结果三五天下来,别人都跑他这儿要萝卜干来了。范先生说,陆文夫不仅小说写得好,散文也写得好,而且生活中也表现出文学的睿智风趣,“这就是一篇用行动写得很漂亮的散文”。

  1985年,在全国第四次作代会上,陆文夫当选为中国作家协会副主席。苏州市作家协会主席、苏州大学教授范培松回忆说,当时《文艺报》需要一篇介绍陆文夫的文章,陆文夫推荐范培松来写。范培松说,这是他真正深入了解陆文夫的开始。在他的文章《藤》里,他认为,陆文夫上世纪五六十年代的作品,如《葛师傅》,人物形象上仍有极左的痕迹。这篇文章给陆文夫看时,老陆说“我不同意你的意见,但是不要改,就这样发”。陆文夫的胸怀宽广,由此深深铭刻在范培松先生心中。

  永不离去

  范小青

  文学是陆老师一辈子的梦,文学又是他终身不渝的爱人。

  陆文夫老师走了。

  陆老师病重住院已经有一段时间,其间也已经抢救过好几次,应该说大家是有了一些心理准备的,但消息传到时,一阵酸楚袭来,我闷顿了很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来。在这个炎热的夏天,心底深处升起一股冰冷的寒意:死神还是来了。陆老师和我们大家曾齐心协力极尽全力地抗拒它的到来,但它终究还是来了。

  这几个月里,我好多次去医院看望陆老师,他的病情反反复复,时好时坏,但我深知陆老师坚强地和病魔和死神作着斗争。在我的内心深处,始终是有希望的。那么多的苦难和痛,许多年来一直伴随着陆老师,顽强的意志力,使他跨越艰难险阻,一路走来。他的那些闪烁着生命光彩的作品,记录了陆老师坚强的一生,他的写作过程,更是见证了一个高傲不屈的灵魂。为人生,为文学,陆老师耗尽心血,在创作长篇小说《人之窝》的时候,陆老师的身体已经不行,因为喘不过气来,写作时已经不能直坐,《人之窝》的后半部分,他是趴在电脑的键盘上写下的。正因为此,正因为感受到陆老师的生命力的坚韧,当我在医院病房里看望陆老师的时候,我总觉得,陆老师能够挺过来,活下去,甚至好转起来。

  记得在苏州市六次作代会召开之前的四月份,我和文联岑新秘书长去看望他,还跟他说,我们五月份开会,希望你能到会上来,许许多多的文友们,大家都想念你,想看看你,想听你说话。陆老师笑着说,可能不行啦。但是从陆老师的笑意中,我们看得出他的向往。文学是陆老师一辈子的梦,他早已经是一位大家,但他仍然做着文学梦;文学又是他终身不渝的爱人,虽然他已年过七旬,但他的爱和年轻时一样炽热一样激烈。身体好些的时候,他会和我们谈起作家张三谈起作家李四,他的眼睛闪闪发光,看得出来,他很惦记大家。我们还回忆起前年和去年的两次有关文学和小说的会议,陆老师坐着轮椅到会,因为上不了楼,一次是苏童背他上四楼,还有一次,四个作家抬着轮椅进会场。陆老师一边喷着止喘的药剂,一边作着长篇的发言,讲到情深处,都刹不了车,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是个病人、老人。所以那天我和岑新都说,陆老师,你肯定行的,你一定能够来参加我们的会议。一旁的护工也说,看这情况,五月一日能出院了。

  可是陆老师没有出得了院,也没有逃得过死神的掌心,这是我们最不愿意等到但又是不得不等到的结果。没有人能够战胜死神,最后赢的总是死神。

  但是陆老师并没有输。陆老师走了,可谁能说这走不是一种往生?陆老师离开了我们,但是离开我们的只是陆老师的肉体,他的灵魂,他的精神,永远在我们中间,永远不离去。

  不一样的是经历,一样的是精彩

  记者 倪晓英

  记不住的都是“丢脱货”,精彩的地方肯定会记得住

  出色的记者

  在一篇题为《我的记者生涯》的文章里,陆文夫写道:“在渡江的前夕,我被分配到新华社苏州支社当采访员。渡江进入苏州之后,我的记者生涯便从此开始了。”

  陆文夫是一位出色的记者。苏州日报社的老报人王公企回忆道,老陆是个内秀的人,说话慢条斯理,得了个绰号叫“拖拉机”,其实他一边说话一边在思考,是个有思想的人。在当时《新苏州报》的记者中,陆文夫算得上是很有文化的人,他很爱帮助别人。王公企说,因为自己只有小学三年级的文化程度,常常遭遇一些采访上的苦恼,向陆文夫请教。陆文夫告诉他,采访时不要急着提问,也不必忙着记录,先用心地倾听采访对象讲,等对方讲得差不多,你再根据自己感兴趣的点提问。王公企问:“那记不住怎么办?”陆文夫说:“那些记不住的都是‘丢脱货’(吴方言,意思是可以扔掉的货色),精彩的地方你肯定会记得住!”

  陆文夫在《新苏州报》当过一年的摄影记者,他挎着照相机的匆匆身影出现在大街小巷、工厂农村、车站码头……他深入到太仓、昆山、常熟等农村,报道那里的农民抢修江堤、海塘的紧张斗争,与翻身农民一起享受水稻、棉花增产的欢乐。城市生活中,有许多会议可以报道,有许多党政机关的简报和汇报材料可以利用,但是陆文夫不走这条捷径,他钻进不大为人所注意、甚至鲜为人知的生活角落,在那里寻觅报道的对象,探求生活的真谛。

  磨剪刀的窍门在于“要老实”  最好的机修工

  《苏州日报》原副总编辑陆乃斌是陆文夫的生前好友,1969年他们一起被下放到苏北射阳县陈洋公社。陆乃斌回忆道,陆文夫是个心灵手巧的人,什么都会修,自行车、闹钟、手表……他发现生产队的仓库里堆了很多旧喷雾器、脱粒机,他一一拣出来,修好,为生产队省了很多钱。他还有一手磨剪刀的绝活,磨出来的剪刀又快又经用。陆文夫告诉他们,磨剪刀的窍门在于“要老实”,要把剪刀放平了磨,如果竖起来磨,磨得很快,好像是磨好了,但是经不起用,一用就钝了。“老老实实地磨”,这也是陆文夫的创作态度。

  1965年10月,陆文夫被下放到了苏纶纱厂,他凭着在苏州机床厂学到的车工底子,又自学了修车技术,他的技术精湛到能听出机器的故障。苏纶纱厂的女工,都喜欢陆文夫师傅做她们的保全工,因为他从来不搭架子。女工们还喜欢叫他磨剪刀,因此,他每天下班带一口袋坏剪刀,第二天上班又带一口袋磨好了的剪刀。

  上个世纪80年代的一个春节,陆文夫在陆乃斌家喝老酒,陆乃斌的邻居、苏纶纱厂的一位女工看到陆文夫,不禁惊喜地叫道:“那不是陆师傅吗?他磨的剪刀可好了!”

  愉快常常是感觉出来的,忧心忡忡的人到哪里都不会感到愉快的

  读者的好朋友

  家住狮山街道的徐丽莉女士,是陆文夫的忠实读者。她回忆起了陆文夫对她的帮助。

  徐丽莉的前一段婚姻很不幸,在她苦闷的时候,她想过要自杀。在苏州教师进修学院进修期间,她认识了《小说月报》的编审李蒙英,李蒙英了解她的不幸后,向她推荐了陆文夫的中篇小说《井》。

  徐丽莉读后,觉得自己压抑的心情和《井》中的女主角徐丽莎相似,她到市文联去拜访陆文夫,陆文夫刚好出差。她给陆文夫写了信,电影《井》摄制组同志告诉她,徐丽莎投井自杀了,她的生命就结束了,我们希望的是人们能奋起抗争,挣脱枷锁和束缚。徐丽莉得到启发,离婚后辞职到了珠海,她又给陆文夫写了信。

  陆文夫的回信(见上图)是这样写的:“徐丽莉同志:来信收到。祝贺你开始了新的生活。珠海我曾去过,确实是个美丽的地方,但任何地方都不可能是完美的,那是个赚钱与花钱的地方,生活很紧张,竞争也较内地激烈,你也要有思想准备。你能感到愉快就好了。愉快常常是感觉出来的,忧心忡忡的人到哪里都不会感到愉快的。”

  这一封信,徐丽莉一直珍藏至今。

  要么不办,要办就一定要办好

  萦绕“苏州情结”,创办《苏州杂志》

  记者 刘晓平

  《苏州杂志》创办于1988年底。

  当时正是陆文夫小说创作的高峰期。高涨的创作激情,频频的获奖激励,出任主编一职由市委领导提出的时候,陆文夫深感分身乏术。但一直工作生活在这座城市,一直萦绕胸中的“苏州情结”,让陆文夫欲罢不能。点头答应出任《苏州杂志》主编的时候,陆文夫铿锵豪言:要么不办,要办就一定要办好!

  17年辛苦,陆文夫坚守着自己当年的许诺。创刊开始,编辑人员就启用当时苏州文化报的一班人马,选址定在叶圣陶故居,好像是万事俱备了,但杂志运作的“东风”――经费却成了棘手难题。组织企业联谊会希求得到赞助、成立老苏州茶酒楼期待创收自给……到今天的直接拨款,陆文夫殚精竭虑,甚至动用自己的“名人效应”,终于以一腔传播传统文化的真诚让《苏州杂志》走到了今天。

  写在《苏州杂志》封面上的三条方针“当代意识、地方特色、文化风貌”得到了从一贯终的坚持。当时的副主编朱红说,有些人情文章实在让他左右为难,“幸好有老陆在啊”。陆文夫的身份、陆文夫的地位、陆文夫的巧妙周旋,让《苏州杂志》在坚持中有了自己的特色。不管多忙,每期陆文夫都要认真审读,甚至在外地出差,都要通过快递终审;编辑改稿不当,陆文夫会要来原稿重新修改。就像亲手栽植的一棵树苗,“坚持”是为了让树干直耸,而“认真”是在修剪一枝一叶,只为了他日“玉树临风”。

  对杂志的热爱其实源自对苏州文化的热爱。读书、工作、生活在苏州的陆文夫,对苏州的历史人文有深入的了解更有深刻的见地。杂志社经常会有外地的客人来访,陆文夫只要在苏州有空,都会亲自接待客人,亲自担当导游。对他来说,传播苏州文化发自内心,而旨在继承和发扬苏州优秀文化的《苏州杂志》正好承载了他的热爱。

  躺在病床上的陆文夫迎来了《苏州杂志》100期,欣慰的是杂志得到了各方的认可,焦虑的是101期要出了,自己却无力审稿。托办公室打电话给已经退休七年,原来的搭档朱红:你来审稿吧,你最了解我的原则方针,最后把目录拿过来给我念念听听。朱红认真看了,想去医院给陆老读稿,医生说陆老的身体已经很差了,根本不能见客。噩耗传出的时候,第101期稿还在朱红手里,陆老都没有来得及过目……

  我的记者生涯

  编者按:本文是陆文夫先生为苏州日报创刊50周年而作,现节选部分重新刊发,以表达本报全体同仁对陆文夫先生的思念。

  □ 陆文夫

  《苏州日报》创刊至今忽忽已有50年了,这份报纸的前身是《苏州电讯》,虽然名为电讯,却是苏州解放后党所领导的第一份报纸,在这电讯的基础上产生了《新苏州报》、《苏州工农报》、《苏州报》、《苏州日报》。名字改来改去,报纸却只有一份。我在报社工作8年,从《苏州电讯》开始,可以说是在报社的培养中长大的。

  1948年我在苏高中毕业之后,便到苏北去参加了革命,进华中大学学习,所谓的华中大学实际上是准备渡江的干部培训班,招收的大部分是从蒋管区去投奔革命的知识青年。在渡江的前夕,我被分配到新华社苏州支社当采访员,原因之一是我会说苏州话,还认识苏州的路,这个条件很重要,因为那时准备进入苏州的人都是苏北和山东的干部,他们有很多人听苏州话就像听外国话似的。

  渡江进入苏州之后,我的记者生涯便从此开始了,开始的时候只是去收集一些材料供综合使用。第一篇能够独立见报的报道是苏州新华书店开张。我从早晨书店开门一直采访到晚上关门,详细报道都是卖的什么书,一天卖掉了多少本,都是哪些人买的,他们有什么反应。我采访了一整天,写了一篇大约一千多字的新闻,报道苏州新华书店开门,结果被我们的组长删成300字,还要教导我一番,说是这种事300字足够了,用不着那么嗦。

  过了不久,《新苏州报》创刊,新华社苏州支社撤消,我转入《新苏州报》当记者。一次,我被派往昆山和太仓采访,到昆山去是乘火车,到太仓去陆路和水路都不通,就得靠两条腿了。那时候才二十出头,斗志昂扬,精力充沛,背着个背包走几十里路算不了一回事,嘴里还哼哼唱唱,当然,唱的都是些革命歌曲,那时候的流行歌星还没有出世哩。

  一个偶然的机会还使我在《新苏州报》当了将近一年的兼职摄影记者。当时我有一只破旧的皮老虎式可拍16张的蔡斯照相机,拍着玩的。偶然被徐步同志看见,他是宣传部长兼报社社长,看见我会拍照便叫我来当摄影记者,还教导我当摄影记者要如何抢镜头,怎样趴在地上、爬到电线杆上选择角度等等。我听得很起劲,想当摄影记者了,便拍拍我那只皮老虎的照相机说,徐部长,用这个照相机总不能做新闻摄影吧。

  那当然不行,到上海去买,买最好的。经理部的陈友高同志带着钱,我们两个人便到上海去买照相设备了。那是1950年的夏天,上海的南京路上有很多颇具规模的照相器材店,买了当年所能买到的最好的莱卡三型照相机、莱卡自动放大机、闪光灯以及全部的暗房设备,按照现在的话说就是建立了一个摄影部。我一个人又写新闻,又拍照片,背着个照相机到处跑,开什么大会都要叫我去拍照片,就像现在的电视台一样的。那时候的大会多,大游行也多,常常要出画刊,可惜的是当年的印刷条件太差,照片大多印不清楚,不像现在的《苏州日报》,那彩色的照片简直是世界一流的。

  我兼任摄影记者大概不到一年,便又回到了文字记者的岗位。在文教组编过副刊,在工业组当过组长,编委。在文教组的时候开辟了一个专栏“闲话苏州”,专写苏州的风俗民情,地方掌故。开头的两篇是我自己写的,作为一种抛砖引玉,我记得有一篇是写“石湖串月”。这个专栏办得很受欢迎,一直到后来有人觉得这个“闲”字不好,会被认为是闲得无聊,帮闲等等,便把“闲”字改成“漫”字。想不到现在这个“闲”倒又很流行了,堂而皇之地成了“休闲”。

  现在回过头来看看,我觉得在许多工作中新闻工作是很难做的,政策性强,时间紧,工作要有高度的责任心,但也最能锻炼人,使人

  学会看问题时要看大局,写报道时要选准角度,切入具体的侧面,不要写那些大而无当的东西。

  我本来是决心当一辈子的新闻记者,到最后写一本“人生采访”之类的东西。可惜的是未能坚持到底,鬼使神差,写起小说来了,这一写就不可收拾了,两次批斗,三次下放,跌跌爬爬几十年。

  获悉著名作家陆文夫先生去世的消息,记者采访了几位作家及其生前好友,听他们讲述了先生的点滴往事。

  范小青:他是个外冷内热的人

  昨天上午,记者致电作家范小青,这位陆文夫的学生陪伴他走完了最后的一段日子。范小青说,陆文夫是一个外冷内热、练达又睿智的人,他以自己作品中的真诚赢得了广大读者的敬意。陆先生受病痛困扰很长时间,去年就住过院,出院后到今年春节前后又一次进了医院。即使这样,《苏州杂志》的稿件,他在病床上每一篇都看。陆文夫在姑苏城生活了大半辈子,对这座灵秀的城市有着浓厚的感情。他还开了间酒楼,名为“老苏州茶酒楼”,在十全街上。陆文夫亲撰广告,曰:“小店一爿,呒啥花头。无豪华装修,有姑苏风情;无高级桌椅,有文化氛围。”人们把他的酒楼称为“可吃的苏州杂志”。当年,一部中篇小说《美食家》,使陆文夫“会吃”的名声远播文坛内外,而陆文夫好喝酒、酒量大、酒龄长,而且写作时酒不离口也是出了名的。平时在家,他是有菜必喝酒,没菜也喝酒。一次他因病就医,医生劝他戒酒或少喝点,他显得很为难。医生有些气急地问他是要命还是要酒?他沉思了一会反复琢磨着:“不要命不行,还有小说没写完呢?不要酒也不行,没酒活着无情趣。”于是他来了个折中的两全其美答案:“我既要命,但也要酒。”医生听了哭笑不得,两手一摊,任他去罢。

  黄恽:听他说话有如坐春风之感

  现为《苏州杂志》编辑的黄恽对记者说了一段鲜为人知的往事。1999年黄恽下岗了,出于长期对文学的痴心,他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给陆文夫写了封信,还附上了自己的作品,表示希望能去《苏州杂志》当编辑。陆文夫看了黄恽的作品后辗转托人找到黄恽,请他加盟。黄恽回忆说,陆文夫晚年花了很多心血在《苏州杂志》上,这本杂志1988年12月在他手上创刊,到今年6月15日正好满一百期,陆文夫自始至终亲自编稿看样。黄恽说,前几年陆文夫因为肺气肿等疾病已经要坐轮椅了,每次到杂志社开会,下轮椅后要走十几步,他就已经喘得不行,得休息好一阵子才能说话。作为一个著名作家,陆文夫平易近人,一点架子都没有,听他聊天,有如坐春风之感。

  叶兆言:他是第一个逃出封闭环境的人

  著名作家叶兆言说,对陆文夫的去世,他既感到意外也在意料之中。陆文夫是他父亲的好友,在他童年记忆中,陆文夫像叔叔一样熟悉亲切。在叶兆言的记忆中,高晓声和陆文夫是最为聪明的,但陆文夫的动手能力更强,跟这时代也毫不脱节,可能是他年轻时做过工人的缘故吧,年纪很大的时候还能自己动手修理笔记本电脑,朋友中曾经有过一比,假如把一批像他这样年纪的作家关在一个封闭的环境里,陆文夫肯定是第一个想办法动手逃出来的人。陆文夫是一个对自己的创作要求很严格的作家,叶兆言说,自己在写作中时常会想到这位“叔叔”,会想如果写得不好,陆文夫又会怎么想自己。

  王蒙:他在我们这一代作家中很出色

  著名作家王蒙听到陆文夫去世的消息后对记者说,陆文夫是我们这一代作家中很出色的人物,是一位富有地方特色和个人风格的重要作家,而且为人也很好,很诚恳,说话做事很有分寸,与他相处会觉得很愉快。王蒙说,陆文夫的去世,他很难过。

  陆文夫曾经说过,“我不害怕自然的死亡,因为害怕也没用,人人不可避免。”他身前曾经有妙论,说作家有三种死法:一曰自然的死,二曰痛苦的死,三日快乐的死。自然的死属于心脏停止跳动,是一种普遍的死亡形式,没有特色,可以略而不议。快乐的死,指有些作家年事已高,力不从心。这不是艺术的死亡,他自己无可自责,社会也会尊重他在艺术上曾经作出的贡献。痛苦的死却不然,当一个作家的体力和脑力还能胜任创作的时候,作品已经没有了,作为人来说他还活着,作为作家来说却正在或已经死去。如今乘鹤西去的陆文夫先生应该非常坦然,他留给我们一个真正的好作家的背影,让我们祝他一路好走。

  陆文夫先生主要著作年表

  1953年处女作《移风》完稿1955年短篇小说《荣誉》发表于《文艺月报》1955年第2期1956年短篇小说集《荣誉》由新文艺出版社出版。短篇小说《小巷深处》发表于《萌芽》 1956 年第10 期1961年短篇小说《葛师傅》发表于《人民文学》1961年第1、2期合刊。1963年短篇小说《二遇周泰》发表于《人民文学》1963年第1期1964年短篇小说集《二遇周泰》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1978年短篇小说《献身》发表于《人民文学》1978年第4期,获1978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1979年短篇小说《崔大成小记》发表于《钟山》1979年第1期。短篇小说《特别法庭》发表于《上海文学》1979年第6期。《小巷深处》、《平原的颂歌》收入上海文艺出版社编辑出版的《重放的鲜花》1980年短篇小说集《小巷深处》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短篇小说《小贩世家》发表于《雨花》1980年第1期,获1980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1982年《小说门外谈》由花城出版社出版。短篇小说集《特别法庭》由花城出版社出版1983年中篇小说《美食家》发表于《收获》1983年第1期,获第三届全国优秀中篇小说奖。短篇小说《围墙》发表于《人民文学》1983年第2期,获1983年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1984年小说集《小巷人物志》第一集由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出版。短篇小说《门铃》发表于《人民文学》1984年第10期,获《小说月报》首届百花奖。短篇小说集《围墙》由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1986年小说集《小巷人物志》第二集由中国文联出版公司出版1987年短篇小说《清高》、中篇小说《故事法》发表1992年中篇小说《享福》发表1995年长篇小说《人之窝》出版(获得江苏省首届紫金山文学奖)、散文集《壶中日月》出版1998年散文集《秋吊江南》出版2000年散文集《姑苏之恋》出版,获江苏省散文佳作一等奖2005年散文集《深巷的琵琶声》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美食家》图文本由古吴轩出版社出版。

  (文章来源:人民网综合)

  

(责任编辑:梁彩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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