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月初,北京发现首例输入性非典病例。疫情突如其来,传染迅猛。一拨又一拨的非典病人涌向医院。4月,佑安、地坛等传染病医院很快满负荷。祸不单行,在最需要的时候,一批又一批医护人员被感染,病倒在岗位上。一时间,到处是告急的声音。病床告急!医护人员告急!定点医院告急!4月17日,我被派往胸科医院,担任扩建定点医院指挥部总指挥。
胸科医院位于西郊温泉,距市中心30公里,是一所老年病专科医院。在十几家定点医院中,他们条件较差,但在小汤山医院建成之前,他们收治病人最多。
当时,胸科医院还住着近300位普通病人,其中病情较重的有246个,必须在三天之内把他们转移出去。转送病人那天,急救中心派来60辆救护车,那个场面真像战场。人头攒动,灯光闪烁,市结核病研究所、海淀医院、中关村医院等大力支持,密切合作,使这些病人平安转走。
胸科医院家底儿薄。为了收治非典病人,医院内部已经搬了五次家。病房要通风,他们咬牙把新建成的阳光病房的大玻璃砸掉,换成纱窗。砸玻璃的时候,大伙儿特别心疼,有的人掉下眼泪。
19日晚10点半,市领导来到胸科医院。连夜勘查决定,在西南角的一片空地上,搭建临时板房,再把教学楼、宿舍楼、办公楼都腾出来,接收病人。
考虑到胸科医院仅有200多名医护人员,很难承担这么巨大的救治任务,北京防治非典联合工作小组决定,立即从安贞、同仁、天坛、电力、酒仙桥五家医院,抽调40名优秀护士,紧急支援胸科医院。
增援到了,没过几天又不够了。联合工作组快速反应,决定以医院为单位,整建制进驻。
第一个到来的是友谊医院。4月19日深夜1点,他们接到任务,不到一个半小时,就把由两名医生、12名护士组成的医疗队派到了胸科医院。
当天上午10点,我又接到市领导的电话说:“市里压力太大,请胸科医院马上准备,再接50个病人。”增加病人就要再派医疗队。当时家家医院告急,从哪里抽人手?我再一次拨通友谊医院党委书记的电话,她说“老齐,你放心吧,我们的党员带头报名,医院已经组织了支援梯队,第二批医疗队马上出发。”中午12点,包括医生、护士、放射科技师在内的75人医疗队又开进了胸科医院。
晚上十点半,友谊医院的第三批医疗队又到达胸科医院。一天之内,友谊医院连续派出三批医疗队,而且每支医疗队都建立了临时党支部。紧随友谊医院之后,北大医院、广安门中医院、安贞医院、首钢医院、京煤总医院、安定医院六支医疗队也相继会师胸科医院。八家医院会师胸科,我们叫八路大军会战非典。
在这八家医院中,除了市卫生局所属的友谊、安贞、安定和胸科医院外,北大医院属北京大学,广安门中医院属中国中医研究院,首钢医院属首钢总公司,京煤总医院属京煤集团。平时,多家医院专家会诊是常事,但隶属关系不同的八家医院一起大兵团作战还没有过。在这次抗击非典的战斗中,在北京防治非典型肺炎联合工作小组的领导下,首都地区的医疗卫生资源实现了一次空前的大整合,一次空前的大团结。
就在胸科医院迫切需要建立规范的隔离病区的时候,北大医院派出80余人的施工队来到这里。仅用三天,就改造完成了标准隔离病房。紧接着,他们的专家教授都上了一线,连夜收治了80个病人。在胸科医院大会战中,北大医院医疗队收治的病人最多,也是最后一个撤离的医疗队。
在治疗非典的过程中,中医中药对于缩短病程,提高疗效发挥了很好的作用。广安门中医院进驻以后,发挥优势,救治病人。查房时,他们细心地为患者切脉,还让患者张开嘴,凑上去观察舌苔。距离越近,危险越大。他们带着数码相机,每天两次进入各个病区,采集了几千张患者舌苔图像,为治疗非典提供了宝贵资料。
安贞医院是第一批进入新建板房工作的。因为启用急,这里许多条件还不到位,医疗队便主动向院本部求援。院领导急事急办,一天半之内,各种医疗设备、防护用品全部到位。
紧接着,京煤集团也把自己的装修队调到胸科,为京煤总医院医疗队精心装修了非典病房。
首钢医院的同志们也来了!他们的女队员都剪掉了长发、有的男同志还剃光了头,打着院旗,精神抖擞地进入了隔离区。
安定医院两位专家来到的当天,立即诊治带有精神和心理障碍的患者。同时,在医护人员驻地开设心理咨询和热线电话,为白衣战士们减轻心理压力。
在胸科医院工作的日子里,我们真正体验到了“急”是什么滋味儿。有一次,上级命令我们接受70个患者。谁知到了晚上,救护车却整整拉来了85位病人。能想的办法都想了,结果还是有4个病人安排不进去。那天夜里,大雨滂沱。病人进不了病房,就不能离开救护车。为了保持车内通风,4辆救护车拉着4个患者,在胸科医院外一圈一圈的转。救护车里,病人在呻吟;穿着三层隔离衣、陪护在旁的医生护士在焦急地等待。指挥部和八家医院领队急得坐立不安。大家连夜调整房间,连夜重铺病床,终于将这4位病人安置妥当。
5月攻坚战打响之后,为了让各路大军协同作战,指挥部对八家医院的人才、物资进行了统一调配,成立了医疗救治专家组、隔离防护专家组、护理专家组、科研协作组和中医药协作组。首都医疗技术资源得到较好的整合,八家医院的各自优势得到较好的发挥。
北方交大有一名学生,病情危重,呼吸功能几乎丧失。一般情况下,这样的病人,生还的希望很小。负责治疗的广安门医疗队请来了北大医院的徐小元教授。徐教授与中医专家一起会诊,日夜抢救,使他的病情出现转机。中日友好医院完成改造后,联合工作小组考虑到那里的重症监护病房条件更好,决定将他转院。当晚11点半,指挥部的领导,赶到现场指挥,安排专家跟车护送。凌晨5点,这名危重患者安全转入重症监护病房,病情逐渐稳定。
八家医院会战也离不开社会的支持。胸科医院规模不大,一下子来了七个医疗队1200人。后勤保障怎么办?海淀区政府全力以赴,热情支持。他们发动群众,送粮送菜,努力改善我们的伙食;下水道堵了,他们连夜疏通;五座医疗垃圾焚烧炉烧塌了两座,他们派人抢修。市卫生局党校和附近各个宾馆也停止营业,专门接待我们的一线人员;北京银建出租汽车公司组织了几十位司机师傅,志愿为我们服务。在这次抗击非典战役中,我深深体会到,团结一心就是抗击非典的最好法宝。
5月1日,拥有1000个床位的小汤山医院建成;5月6日、7日,宣武医院、中日友好医院开始收治非典重症患者。胸科医院压力大大缓解。
在抗击非典的战斗中,会战胸科的八支医疗队先后收治了453个病人。其中,抢救了142名危重病人。医护人员用鲜花和祝福送走了一批又一批重现笑容的病人。
6月24日,在北京“双解除”那天,胸科医院的最后一个患者痊愈出院。
送走最后一个康复患者,来自八个医院的医护人员站在一起,留下了一张难忘的“全家福”。
这是一个非常有意义的“全家福”,这个“全家福”是首都优势的一个很好注解,是社会主义优越性的体现。我们将永远珍惜!很好珍藏!(齐敬宁系北京市委公共卫生工作委员会副书记)(新华社北京8月1日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