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走郑和路——印度尼西亚纪行(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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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印尼首都雅加达的中央大街上,你会感到被一种巨大的骚动所夹持的不安。奔涌的车流如同决堤的洪水,发出惊心动魄的喧嚣。这座人口近千万在东南亚首屈一指的特大城市,被车流排放出的滚滚废气和浓烟笼罩,空气中还弥漫着不加节制的速度,飞驰的公共汽车到站也不停,一条腿吊在门外的售票员将街上的乘客一提溜就裹挟而去,看得人目瞪口呆。
最令人不安的是社会治安。听说我只身来印尼,当地华人就看着我惊叹“啊,你的胆子真大哪!”,1998年雅加达发生的排华骚乱震惊世界,直到今天,当地的华人不能驱除那场恐怖事件的阴影。他们告诫我,走在路上要把提包抓紧,有时要从橱窗的玻璃上留意前后有无人跟踪,而且不要在路上打手机,这里白天拦路抢劫是家常便饭。我想坐出租车应该安全吧,可有个驻印尼的中国工作人员告诉我,一些歹徒和出租车司机串通一气,客人坐上去后,半途从车后盖厢爬出一个人就把乘客干掉了。打开当地的电视,每天几乎都有令人心悸的抢劫消息。贫富的悬殊,政权的更迭,增添雅加达的动荡因子。
初来乍到,我真不知如何是好。下榻的酒店离新华社驻当地分社还很有一段路程,那些天正赶上亚州的一个体育比赛在雅加达举行,社里的记者每天都要去赛场写报道,没有时间陪同。我在酒店整理好前一阶段在马来西亚的采访稿,便隔着窗帘打量外面的世界,夜里,有一道木门相通的邻间,一群异国男女喧闹到凌晨,我在黑暗中圆睁眼晴,唯恐那扇门被人突然推开。想到要去离雅加达8小时车程的三宝垅市采访的任务,心急如焚。新华社的同志很体谅我的心情,他们挤出时间开车陪我去火车站购票,结果被告知早晨排队才有。为了不给同行再添麻烦,我斗胆决定只身前往三宝垅,社里的同志也为我的安全担心,专门和三宝垅的一位华人联系在当地接站。
为了能买到票,我早晨6时就往雅加达火车站赶,硬着头皮拦了一辆出租车,看见他打开后车盖放进我的大背囊,并没有看见里面藏人,便松了一口气,没想到司机拉我在途中转了个大圈子,可能只是想多收点车费。这一拉不要紧,把我吓得可不轻,眼见都看得见郊外的椰林,我出国时报社为我办得手机全球通在印尼却失灵,想和新华社联系都不行,一急之下我还把手机拿出来用英语佯装和中国大使馆联系。
到了火车站我顺利地买到了当天早晨8时30分开往三宝垅的火车卧铺票,一张票11,5万元,合人民币约111元。从汇率往往就可看出一个国家的金融状况。这一路经过的越南、柬埔寨的钱币面值和印尼一样都大得惊人,住一宿房费动辄几十万元,好象自己是阿拉伯石油大亨。由于经过的国家已不下五个,钱袋里没用完的花花绿绿的外国钞票,自己也弄不清它的国籍,一不留神着险些又给自己惹出麻烦来。
在嘈杂的火车站等车的当儿,有不少衣裳褴褛伸手乞讨的印尼人,尽管别人警告过我,不要轻易给,容易造成乞讨者一哄而上抢钱,可是看见一个失去右腿年幼的男童柱着拐杖来讨,而身边等车的人大都给了他,我也动了恻隐之心,打开钱袋发现钞票面值都比较大,只有一张100元,还有一张50元,很不好意思地递给他,因为我看见其他人拿出的都是500元,约合人民币五角。没想到周围的人向我投来异样的目光,并竞相去看男童手里的钱币。我更是不安,担心他们笑这个中国人吝啬,这150元仅相当人民币1,5角。那个男童柱着拐杖以让人吃惊的速度逃开了,我察觉事出有因。果然,一位候车的老妇走过来,她说的是华语:“姑娘,你不能这样出手给钱,太危险了!”我难为情地望着她解释,手里只剩这点零钞,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给了他多少吗?给得是马来西亚钱,相当于这里几十万块哪!”我幡然猛醒,100元马币就相当人民币270元,而我相当给了他近四百元人民币!难怪周围的人都惊诧地看着我,把我当成了腰缠万贯一掷千金的富婆。
那位华人老妇担忧地叮嘱我“你露财了,小心人盯住你”。我脑袋一下蒙了,四望每个人都可疑。等车的时间仿佛成了打熬世纪,火车刚停住,我就急匆匆地跳上去了。
印尼的火车等级差别也很悬殊,铺车厢里空调彩电一应俱全,还有列车员小姐不时送上免费餐饮,而一般车厢连座位都没有,乘客像沙丁鱼似地挤在一起,车门也不关,有些男人就手舞足蹈地挂在列车外面。生活差异再加上政府官员的财富来历不公,很容易造成贫富的敌视情绪,我乘座的这节空调车厢好几块窗玻璃给人砸裂了,就在我前排,玻璃窗全呈粉碎性裂纹,同座的一位华人将上面的弹洞指给我看,真有点毛骨耸然的感觉。
下午四时,三宝垅到了,我走出车站一眼看见了有位看上去年逾五十的男士举着写有我名字的一张纸,我突然想起,这是我来印尼几天来在外见到的唯一的三个中国字。这种情景相对途中经过其他东南亚国家都是个特别现象,在越南、柬埔寨、泰国、马来西亚的大街小巷,用中文与英文同时作招牌和广告的店铺比比皆是。
三宝垅,在这个为纪念一个中国航海家而得名的外国城市,我还将会遇到那些特别的故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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