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县县长不容易——与阿里地区普兰县县长彭措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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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记者 李泓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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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转千折、环山绕水地从便道攀爬至普兰县,对我们考察队一行而言,几乎是到了天堂:小小的县城,有可口的饭菜,有清洁的孔雀宾馆,甚至女同胞们还可以洗头了。只有3600米的海拔,比拉萨还低。高原反应比较重的,如央视的王铁刚,一路头痛如捣,面色铁灰,惜语如金,到了这里也缓过来,重新有心情插科打诨了。
不方便当然仍旧存在。电是时有时无,晚上基本要靠我们自备的头灯行动。光缆还没通到这里,卫星电话只有四出四进八条线,想要往内地拨通一个电话,往往要守着电话机按半个小时的“重拨”键。更不要说进山出山那些让人始终提心吊胆的“路”了。
普兰很大,面积1.25万平方公里,是国土面积的三百分之一了;
普兰很小,全县辖有一镇两乡,只有7853人,也就相当于内地有些大点的行政村;
普兰很重要,毗邻印度、尼泊尔,是全国12个三国交界县之一,也因此在1992年成为西藏第二个国家一类口岸;
普兰很神圣,被藏传佛教、苯教和印度教共同崇拜的神山圣湖冈仁波齐与玛旁雍措坐落县境,而今每年光是境外就有一万多名朝圣者与旅游者光顾;
普兰很贫困,县财政收入在本来就穷的阿里地区,也只排在倒数第二(倒数第一是曾经辉煌的古格王朝所在地札达),虽然近年来已“三级跳”了,去年仍只有110万元;
在彭措县长空空荡荡的办公室聊起这些,他黧黑的脸长显然有些无奈。
彭措是门士人,今年41岁,曾是新疆工学院机械设计专业1976级学生,回阿里以后,累官至改则县纪检书记、常务副县长,地区交通局副局长,地区建筑建材总公司总经理,1996年走马上任普兰县县长。
“穷县县长真的不容易!最大的问题是手里没钱,基础设施跟不上!”
彭措县长这话,有点出乎我的意料。因为在阿里地区,普兰的神山圣湖旅游、普兰的边贸,都是远近闻名的,日子相对来说,不应该太难过。这也是我采访他想探究的原因。
他摇摇头:
――境外旅游,那都是拉萨的旅行社组织,税是要交到拉萨去的,我们只有冈萨村的农牧民能挣点提供食宿、牦牛、向导、背夫的钱罢了――呵呵,那个村1000多人,去年挣了43万元呢,所以有人说我们是“穷县富民”。
――边贸,哦,你们昨晚去了塘嘎市场?看到了,规模是不大。这个市场有500多年的历史了,曾经辉煌过。六七十年代,我们这里计划经济的时候,希罕人家的东西,边贸红火过一段。改革开放了,我们这边的东西多了,也便宜,边贸的互补性降低,就疲软下来了。这两年,我们也在努力刺激边贸。比方说,每月七八九三个月里免税,尼泊尔商人就很高兴。但界山不通公路,还靠人背畜驮,规模大不了。原来自治区说给我们补偿一些税收损失,现在也还没完全落实。这一头也落不下什么钱。
――农牧业,你知道西藏有特殊政策,国家不向农牧民收一分钱税费。
他手一摊:做什么都要钱哪,救灾、修路、维持办公。在西藏,没有国家的支持,什么都办不成。上级要我们不能“等靠要”,我说我是不能等,我得主动地、积极地去“靠”、去“要”。党信任我,把我放在稳定压倒一切的边境,对党和国家忠心耿耿那是没话说,可是,如果不能给老百姓办点实事,让老百姓富裕起来,稳定就难了,我还学什么“三个代表”啊!
曾经去北京中央党校先后学习过两次的彭措,有点动了感情。
既然谈起“三个代表”,我谈及有司机师傅抱怨西藏也存在腐败,藏胞怀念当年纪律严明、造福西藏的十八军。彭措苦笑着说,我们怎么腐败?财政这么穷,也没什么企业,更不能向农牧民增加负担?我是有条纪律,谁来一律不请客;有项目一律采取招投标制度。
彭措手里正在着急的事有三:
第一是盼着明年光缆通到普兰,这样,不仅县城可以随便打电话了,至今不通电话的两个乡也有电话了。
第二是今年8月份,正在试运行的500万千瓦的水力发电站就能正式并网发电了。“你们晚来一个月,就没有停电之苦了。”
第三是农牧业结构调整。环绕神山圣湖的巴嘎乡,要稳定牧业,大力发展旅游业,为游客提供更好的服务。县里还刚刚成立了玛旁雍措旅行社,当然只能兜揽国内的客源,正打算去成都等地招商呢。霍尔乡以草原畜牧业为主,要建成绒山羊基地和肉食基地。普兰镇以农为主,粮食产量占全地区的60%以上,现在要一方面发展旅游,一方面调整农业结构,缩小青稞种植面积,增加经济作物油菜的种植面积。谈及普兰的明天,彭措县长的脸上有了期盼的光彩。
由于是在高原工作,拿着高原补贴,彭措县长的工资不算低,每月2000多元,“但我们这里物价高啊。”彭措分辩说。
这一点我们深有体会,一顿便餐,这里的价格是北京的一倍以上。因为所有东西,包括蔬菜,都得千里万里地从外面运进来。
彭措的家,在地区政府所在地狮泉河镇,爱人原是文工团出身的,想来一定漂亮得很。两个儿子,一个在北京读西藏中学高中,一个在拉萨的西藏舞蹈学校学跳舞。一两个月能回一次家的彭措,对此很满足了。(人民网普兰7月11日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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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民网 2001年7月1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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