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火葬场,有人会毛骨悚然。而立之年的彭庭斌却在湖南省常德市火葬场干了整整14年,送走了一万多名与世长辞的人。他个中的酸甜苦辣鲜为人知。
1989年,20岁的彭庭斌顶父亲的职,到常德市火葬场当了一名火化工。在火葬场长大的他,对火化工这个行当一点不陌生,对火化尸体也不畏惧。
然而,这位身高一米八五的男儿,却对来自社会的偏见感到有些畏惧。在外面,他不敢轻易暴露自己的身份。不然,有的人会像躲瘟神一样避而远之:给单位买东西索要发票遭到拒绝,打的士回单位遭到拒绝。
最令他难以承受的是来自同学和熟人的嘲笑。1990年7月27日,湖南安乡县一辆客运车在湖南汉寿县境内坠入河中,32名乘客遇难。常德市火葬场接受了给32名遇难者的尸体化妆的任务。彭庭斌承担了最繁重的第一道工序:给遇难者脱衣、冲洗、穿衣。由于天气炎热,尸体腥臭四溢。彭庭斌边呕吐边干活。就在他连续7个小时的工作中,围观的人群中不时有人叫嚷:“彭庭斌,你怎么搞这个路子?”每当听到这样的叫嚷,他心里就一阵酸楚苦涩。他真想冲开人群,离开单位,外出打工。这个念头闪现时,父亲去世前对他说的一番话在他耳边回荡:“庭斌,我‘走’后,你接着干,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都要挺住。这是一项光彩的事业。”父亲的话留住了他。遇难家属的感激也给了他莫大的安慰。他想,火化工最终会得到社会理解的,因为,哪个人又会长生不老呢?
几个春秋过去了,彭庭斌进入了恋爱季节。然而,就因为他是一名火化工,多次情场失意。谈过的几个对象,没有一个不要求他调离火葬场的。其实,彭庭斌要调离火葬场也不十分难。他有个亲戚在常德市某局当过一把手。然而,他从不在这个亲戚面前提调动的事,就是这个亲戚主动提出给他换个单位,他也婉言谢绝。
彭庭斌的犟脾气被亲戚、朋友传播出去后,竟想不到引来了不少红绣球。他接受了一位来自公安战线的纯朴女郎的绣球。他的妻子杨海霞腼腆地对记者说:“我看中的是彭庭斌的人品,是他的事业心。”
婚姻的收获是甜甜的,彭庭斌的工作劲头更大了。脏活累活他抢着干。1994年夏天,湖南慈利江垭水库塌方压死10多人。尸体一周后才挖出来,已腐烂长了蛆虫。几个火葬场都不接受火化。当班的彭庭斌二话没说,接收下来。他爬上车厢搬运尸体时,不小心滑倒,躺到了尸体上,身上沾满了臭尸水,爬满了蛆虫,但他全然不顾,直到送走最后一名遇难者。
彭庭斌赢得了同事和上级主管部门及有关组织的信任。1999年1月,他被提拔为常德市火葬场场长;同年5月,他又被评为常德市十大杰出青年。组织的培养和褒奖,再一次给了他莫大的安慰。
现在,彭庭斌已隐隐约约地感到,人们的观念在变。是的,社会分工不同,哪项工作都是光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