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网 >> 时政 >> 综合报道 2001年9月18日08:12


跨洲寻找南京大屠杀中的两位“辛德勒”

戴袁支

    

  ■2000年5月13日,记者在历史档案中发现有关在当年南京大屠杀中挺身救助中国难民的德国人卡尔·京特博士的事迹 

    ■2001年8月29日,德国一家中国企业的经理金存桐回到北京,将一张刻录着41张历史照片的光盘,慎重地交到记者手中   

    历史档案中发现卡尔·京特的事迹 

    去年5月12日,记者报道了南京大学历史系教授高兴祖寻访侵华日军南京大屠杀的见证者———丹麦人伯恩哈特·阿尔普·辛德贝格(B.A.Sindberg)的消息。次日,记者前往南京远郊的江南水泥厂,继续查找辛德贝格的资料,获得了意外发现。 

    在该厂的协助下,记者翻阅了几卷发黄的厂史档案,发现了京特的全名、生平和事迹,并见到一张35岁外国男士的照片,他就是当年被难民们称为“老昆”、“德国昆先生”的昆德(Karl Günther,今译“卡尔·京特”)。这是时隔几十年后,研究那段历史的人们第一次见到京特的形象,并开始对他有了较详细的了解。 

    1937年底和1938年初,京特和辛德贝格一起,在南京栖霞山目睹了那场惨绝人寰的大屠杀,并奋力救助江南水泥厂和栖霞寺两个难民营中的4~5万中国难民,被难民视为“保护神”。 

    在最近的采访中,南京栖霞当年的一些难民仍十分感叹地说,如果没有德国人“老昆”,当时死的老百姓肯定还要多。 

    血光大劫中,栖霞地区形成两座难民营 

    京特博士1903年秋出生于中国唐山,技师,唐山启新洋灰公司磁厂经理。除一度回德求学外,直到1950年底,他都生活在中国。 

    “九·一八”事变后,唐山启新洋灰公司在东北的市场被日军占领,股东在江南投资建造江南水泥厂。该厂曾分别向丹麦史密斯公司和德国禅臣洋行订购了两条水泥生产线和一些电器设备。投产在即,战火却逼近南京。江南水泥公司设在天津的董事部考虑德国是“轴心国”、丹麦是中立国,便商请两国出售设备的洋行派代表赴厂,协同留厂人员保护工厂。受聘于唐山启新洋灰公司的京特,毅然以禅臣洋行代表的名义冒险南下,就任江南水泥厂代理厂长。他赶到上海时,沪宁交通已经断绝,只好绕道苏北,备尝艰辛。京特和辛德贝格来厂不久,国民政府开始西迁,工厂只留下少数人伴随他们。 

    枪炮声越来越近,日机频繁轰炸南京城乡。据京特的厨师贾有永回忆,京特叫人在工厂北门木桥(如今已改建为水泥桥)附近,用石灰在地上画了一个“”字(当时德国旗上的符号),后来日机就不再飞临工厂上空。 

    南京沦陷之际,日本兵见中国人就开枪,见妇女就强奸,见牛、猪、鸡、鸭就抢,沿公路的房子都被日本兵烧光。隆冬季节,大批中国难民卷着铺盖,牵着耕牛、毛驴,涌入江南水泥厂和附近的栖霞寺。栖霞寺人满为患,连“千佛洞”的佛龛内外也躺着难民。工厂难民区里有从汤山、花园、龙潭、北圩(此处现已塌入江中)、樟桥、华墅和句容鲍亭等地逃来的难民,其中还有一些中国官兵,甚至有日军在紫金山和下关大屠杀的幸存者。难民中偶尔可见头缠绷带或手裹纱布的伤员。难民们埋锅烧煮,芦席棚和披着稻草的“滚地龙”(编者注:一种低矮的人字形草棚)随处可见,后到的难民妇女只得抱着孩子坐在铺盖卷上。后来,在江南水泥厂和栖霞寺分别形成至少有两万多人和万余人的难民营。 

    京特、辛德贝格决定在难民营和工厂插上德国和丹麦两国国旗,以保护难民和厂产。京特请一位姓王的裁缝连夜赶做德国“”字旗和丹麦十字旗,派人在工厂难民区西边偏北的栖霞火车站、南边的梅墓村、东边的西渡沟分别埋设了标志“难民区”的牌子,并交叉插上两国国旗。难民区北面的厂区则升起两国国旗。 

    那时,在南京的外国人也没多少安全保障。他们分别受到日军枪口和军刀的威胁、遭到日军枪击;有的被日军扣留过,有的被日军刺刀伤了脖子;臂带日本使馆发的袖章上街,也遭日本兵殴打。连美国领事也被日本人打过耳光。有的德国人还被日本人捆绑过。 

    日本兵屡闯江南水泥厂难民区索要“花姑娘”。每次,京特都不分昼夜,带着翻译挺身而出,极力劝阻。他是“轴心国”侨民,日本兵不便惹他,也就不能胡来。辛德贝格也出面保护难民。日本兵来了,难民区的人喊叫起来,工厂的保卫把辛德贝格请出来。辛德贝格挥舞十字旗大声喊话,日本兵便不情愿地掉头。 

    1937年冬,日本兵在摄山老镇架起机枪,纵火焚烧民房,已烧了王姓、胡姓等十几家。因有草房着火,火势蔓延很快。有日本兵在,谁也不敢上前救火。当天,日本兵已在镇上打死杂货店看门的老人和一个给难民区送柴火的人。 

    眼看全镇都要烧光。镇上一位姓何的说书人急中生智,跑到与该镇一河之隔的水泥厂向京特求助。那些天来,京特和辛德贝格得到的日军火烧民房的报告不少。日军到农民家中抢掠物品未果,能做出逼迫主人自搬柴草自点火、烧垮房屋、刺伤主人的事来。 

    京特接到报告,明知火场有日本兵黑洞洞的机枪口和明晃晃的刺刀,他没有犹豫就扛着旗子,领着江南水泥厂的留守人员,带着译员,牵着爱犬,火速赶往火场。 

    日军对德国人到底有几分顾忌。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主席拉贝,面对胡作非为的日本兵曾大吼一声“德意志”,日本兵就不得不有所收敛。这次日本兵见京特扛着旗子带着人赶到,只好撤离。京特和群众扑灭大火,使得全镇大部分房屋免付一炬。记者见到,如今长约300米的摄山街上,尚存一些那个年代留下的老屋。 

    1938年夏,交通恢复常态。京特向日方交涉,难民们才各自安全回籍。大约于1938年春或更晚一些时候,辛德贝格离厂,由他的同胞牛尔森接替;京特留了下来。1949年以后,京特改任该厂化学工程师,1950年12月方辞职离厂。 

    去年5月13日夜23时和24时,江南水泥厂的汽笛两次长鸣。让记者联想到,每年12月13日南京都要拉响的防空警报,提醒人们牢记当年这座古城沦陷的惨痛时刻。汽笛声中,记者在想,京特和辛德贝格,你们和你们的亲属如今都在哪儿呢? 

    中山门口,人道与残暴的对峙 

    记者寻找南京栖霞的两位“辛德勒”始于去年,第一阶段的重点是寻找辛德贝格。 

    和京特一样,辛德贝格也是一位传奇人物,难民们称他“丹麦辛先生”,江南水泥厂则称他“辛波”。 

    1938年1月14日,辛德贝格的摩托车驶近南京中山门,车上还载着一名受伤的五六岁儿童。黑色大门洞开,城门顶上飘扬着日本旗。 

    车上的孩子是被日本兵炸伤的。日本兵到栖霞地区村庄抢粮,闹得鸡飞狗跳。抓不住鸡,他们便用手榴弹炸。手榴弹将孩子全身严重炸伤,一只眼睛被炸坏;另一个农民则被击伤左手。孩子的父亲找到栖霞山水泥厂,辛德贝格见孩子伤势严重、伤口感染,决定把他送到南京城内救治。 

    日本兵端着刺刀,蛮横地挡住摩托车的去路。那一瞬间,正义与邪恶、人道与残暴在城门口对峙。 

    这种对峙已不是第一次。就在25天前,辛德贝格打算送几名受伤的中国人进城就医。日本兵不准伤员通过,他不得不让人把他们重新送回栖霞山。 

    在辛德贝格看来,他送的是个孩子,不是中国士兵;这是求医,拯救一个幼小的生命。救死扶伤是公认的人道主义原则,凡是有天良的人,见此都会自觉让道或主动帮忙,哪里有阻拦之理? 

    然而,辛德贝格没有看见32天前的那一幕。1937年12月13日凌晨3时10分,日军大野队占领了这座城门。当天,日本兵让被俘的中国士兵在32米高的城墙上站成一列,随后端起刺刀,吼叫着往俘虏的胸、腰捅去,鲜血溅向空中,俘虏一个接一个被刺刀捅落城外。战争使许多入侵官兵成了恶魔,日本兵也自认为已“成为与盗匪一般无二的军人”,他们还有什么人道可言? 

    辛德贝格以为日本兵是阻止他本人进城,就恳求日本兵替他把孩子送到医院,仍遭到断然拒绝。 

    辛德贝格还不死心,他不愿将孩子再送回栖霞山,于是绕行到太平门,冒险快速通过岗哨,终于来到鼓楼医院。美籍外科医生威尔逊为孩子做了治疗。 

    威尔逊已不是头一回接待辛德贝格的来访。就在21天前那个恐怖的圣诞节前夜,他从辛德贝格口中得知,城外中国人为了阻挡日本人坦克前进而挖的战壕里,堆满了尸体,甚至还有一些伤兵。日本兵为了能使坦克通过战壕,竟然残杀附近的无辜平民,用尸体将战壕填平。辛德贝格借了一架照相机,拍摄了一些现场照片作为证据。 

    辛德贝格还曾将1937年12月14日至1938年1月27日,他亲自处理的日本兵杀人、抢劫、纵火的26个案例整理成文,送交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秘书斯迈思,经斯迈思签发又送交到日本使馆。如今,这些案例还保存在美国耶鲁大学神学院图书馆的“贝茨文献”中。 

    当时在南京的一些外籍人士认为,日本军界对华政策的主要支柱之一是在日本治外法权的保护下,利用方便条件生产和经营毒品。辛德贝格还向德国使馆南京办事处罗森揭露了日本占领栖霞后,附近的龙潭首次出现鸦片。 

    辛德贝格没给南京人留下他的相片。去年5月,记者得悉80年代出售水泥生产线的丹麦公司副总裁访问过江南水泥厂,便设法打听到这家公司在京办事处的传真号码。随后,本报国际部和记者分别致电有关使馆新闻处和该公司驻京办事处,请求协助寻找辛德贝格的下落,目前仍在等待下文(据悉,除高兴祖生前委托丹麦奥尔湖斯市的3位人士外,一位日本人士也在寻找)。 

    今年6月,本报记者部副主任赵异在京将一张软盘交给回国的金存桐,盘上录有63年前京特的一张照片,这张照片就来自南京。这又启动了寻找京特的历程。 

    今年7月底,金存桐让他回国办事的夫人张毅梅女士电告记者,在京特回德后居住的第一个城市,现在与其同名同姓的就有540人,另外一个市也有几十个。 

    以人类的名义,致所有与此有关的人 

    金存桐在德国协助寻找京特的同时,记者也在历史文献中继续寻找。 

    1937年12月23日,辛德贝格冒雨进城,将栖霞山1.7万名难民致日本当局的请愿书送给拉贝。 

    “日军士兵在栖霞山的所作所为同在南京一样恶劣”,看过请愿书,拉贝非常愤怒。当天,拉贝将请愿书递交日本驻华使馆的田中手中,对他说:“栖霞山目前也出现了和我们一样的困难局面。希望您能够在这件事上有所作为。” 

    但是,日军在栖霞的暴行仍未停止。 

    1938年1月4日,趁着晴暖的天气,一辆载着日本士兵的卡车驶到离江南水泥厂5里路的栖霞寺。他们掠走了9头牛,并强迫中国人宰杀,以便把牛肉运走。同时,他们放火焚烧邻近的房屋以消磨时光。 

    1月15日,许多日本士兵蜂拥而来,把所有年轻妇女赶在一起,从中挑出10人,在寺庙大厅对她们大肆奸淫。一个烂醉如泥的士兵晚些时候才到,他冲入房内要酒要女人。给了酒没给女人,他怒火冲天,举枪狂射,在杀害了两个男孩后扬长而去。在回火车站的路上,他又闯进路边一间房子,杀害了一位70多岁的老太太,牵走一头毛驴,然后纵火烧毁房屋。 

    到1938年1月25日,栖霞寺内已聚集了2.04万难民,他们的处境每况愈下。从1月4日至19日,日军在16天里11次闯进栖霞寺杀人、放火、强奸、抢劫。 

    如同当年集中营中的犹太人千方百计想让外界知道他们的悲惨境遇一样,江南水泥厂和栖霞寺里的难民们也极想向外部世界呼吁制止日军暴行。 

    1938年1月25日,由栖霞寺方丈起草,20位知名人士代表难民签署了一份题为《以人类的名义,致所有与此有关的人》的信件,呼吁“不管是谁,只要能帮助我们阻止重现这种惨无人道的残暴即可”。难民们将这封信件送给京特和辛德贝格。 

    京特和辛德贝格深知,难民们一无安全感,二是饥寒交迫。大量粮食被日本兵掠走,尚有残粮的难民回家取米也惨遭日军枪击。 

    京特出生在中国,讲一口流利的汉语,又回德国接受过高学历教育,既懂中文又懂德文。1938年大年初四,辛德贝格冒雪进城,将译成德文的信送到了拉贝手中。 

    拉贝看了该信后,感慨道:这“证明不仅南京饱受了日本兵痞之苦,而且,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有关日本士兵烧杀奸淫的消息。我们不禁这样想,这些身穿军服的士兵都是日本的刑事犯罪分子。” 

    这封由京特翻译、辛德贝格送出的信件,在当时和后来都产生了广泛和深远的影响。《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关于形势的内部报告》援引了这封信的内容,不久美国《密勒氏评论报》增刊上《南京市的救济工作局势仍极严峻》一文,再次引用了这封信中所述的事实,向全世界公开揭露了日军的暴行。如今这封收入《拉贝日记》的信件,已编入即将杀青付梓的《栖霞区志》的附录,永远载入史册。 

    就在20名难民代表签署这封信的第二天,又有4位年长的难民代表给京特和辛德贝格写了一份“呈文”。1938年2月13日以后,江宁县摄山区(今属南京市栖霞区)也有4位难民,代表1万多人给京特和辛德贝格送来另一份“呈文”。 

    两份“呈文”除记录日军的集体暴行及中国农民的悲惨境遇外,还揭露了日军切开一名10岁女孩的阴道;日军逼迫母子乱伦,儿子拒绝遭枪杀,母亲遭强奸后自杀等骇人听闻的事实。“呈文”揭露了日军屠宰2000多头耕牛,将龙潭至太平门、东阳至中山门1.2万多户人家房舍烧毁的罪行,还附了梅墓、桦墅等8个村46名遇害者的姓名、年龄和遇害时间,并附有13个村32名被拐妇女的姓名和年龄。 

    据推断,只能是京特将这两份“呈文”译成德文,然后由辛德贝格设法送到有1/4犹太血统的罗森博士手中。20世纪90年代初,这两份由中文译成德文的“呈文”在德国档案馆波茨坦分馆被发现。 

    他们让更多外国人见证栖霞这段历史 

    今年8月1日至23日,记者从江南水泥厂退休老人的陈述和若干史料中,筛选出包括京特的出生地、年龄、经历、以前旅华的亲戚、京特夫人的身高等寻找要点共1.1万多字,以15个E-mail陆续发给金存桐,以便他一旦有了寻找头绪,即能确认与他通话或他所见到的人就是京特或他的亲属。 

    去年,一对德国夫妇来华旅游,其中的女士就出生在中国。旅途中,他们与金存桐相识。今年,这对夫妇邀金存桐赴他们的家宴。 

    “老乡,你好!”他们热情地用中国话问候金存桐。 

    他们那一辈从中国回德的人士曾编过一本通讯录。当金存桐请他们协助寻找京特时,他们便翻出那本通讯录。 

    卡尔·京特的名字赫然在册,并记有详细地址! 

    打去电话,发现该处住着4户人家。住户已换过几拨,没人知道京特一家搬至何处。一条宝贵的线索中断了。 

    通过记者后发的几封E-mail,金存桐得知当年京特和辛德贝格一面给城里的外籍人士提供粮食和其他食品,一面请他们为难民送医送药。缘此,南京安全区国际委员会财务主管克勒格尔和国际红十字会南京委员会主席马吉等人都去过栖霞地区,并为世人留下日军在那里的暴行的记载。 

    当时日军不让外国人出城。直到1938年2月3日,日本副总领事福井还千方百计阻挠罗森博士去栖霞山看望京特,意在阻止他们了解日军在城外犯下的罪行。克勒格尔和马吉等人出城的见闻,后来成了日军在栖霞地区暴行的铁证。从栖霞回城后,克勒格尔将见闻告诉南京国际安全区副总干事菲奇,日后菲奇在他自传的一个章节《南京的毁灭(1937—1938)》中作了记述。 

    克勒格尔本人也于1938年1月13日在《南京受难的日日夜夜》中,记录了日军在栖霞地区的暴行: 

    “(1937年)12月28日我第一次开车去栖霞山,一路上所见让我感到震惊。当时是严格禁止我们出城的,但是我急需粮食,因此我还是开车去了那里,我一路畅通,没有遇到困难。我原先以为,日军的报复行为只发生在南京,因为它是抗日运动的首都和中心,但是现在我才发现,日军在这里的所作所为即便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也是丝毫不亚于城里的。 

    “……日本军队则在更大的范围内将纵火行为延续了下去。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地枪杀庄稼地里的男女老幼,为此打出的口号是:‘搜捕可恶的中国士兵。’许多水牛、骡马被打死在农田里或马路旁,任凭狗和乌鸦啃噬。农民们白天带着财物逃进山里,家里只留下老头老太,然而就连这些人的性命也受到了威胁。在一个小时的车程中,我连一个人都没有看见,就连较大一些的村庄也是空无一人。房子被烧光了,人被打死了,活着的人一见到汽车立即就逃得无影无踪。 

    “千佛山下形成了一座难民营,逃到里面的约有1万多人,全都是附近地区的农民。然而日本士兵在这里也没有丝毫收敛。他们任意拉出年轻小伙子枪毙,任意强奸少女。喝醉酒的士兵见到哪个人不顺眼就用刺刀捅死或捅伤,以此取乐,而这一地区恰恰又没有任何医治救护条件。寺庙里的佛像或被抢走或被破坏,就连和尚他们也不放过,也要加以虐待。 

    “水泥厂因为有两个外国人,一个是德国京特博士,还有一个是丹麦人,所以日军的恐怖行径有所收敛。约有4000名难民带着所能带走的家产逃到那里安身。” 

    拉贝将这篇文章收入日记,罗森则将其发给了撤退到汉口的德国驻华使馆,该使馆发往柏林外交部的信中援引了上述内容。战后,远东国际军事法庭审判日本战犯时,《汉口驻华使馆给柏林德国外交部的信》作为4039号检证,在法庭上宣读,马吉提供的证词中,同样列举了日军在栖霞的暴行。 

    “没想到中国人还记得我们” 

    德国户籍保存着住户迁徙后的去向,但是德国有《个人资料保密法》,查询需要相关的授权或委托文件,中方的委托文件还需经德国驻华使馆认证。通过官方途径,需要更多的时间、精力和手续,金存桐只能继续通过民间渠道寻找。 

    金存桐请他大学里的一位系主任朋友吃饭时,这位教授表示“我帮你”。德国教授有着较高的社会地位,他用大学的信笺致函某户籍中心,请求查找京特一家从原址迁出后的去向。 

    “金,告诉你个好消息,找到了!”不出3天,教授告诉他,“我已跟京特夫人取得了联系,她非常激动地说:‘没想到中国人还记得我们’!” 

    8月11日凌晨,金存桐给记者打来国际长途电话,说:“非常高兴地告诉您一个好消息。我的德国朋友通过有关部门已寻找到京特夫人———艾蒂特女士。她还健在,现年80岁。我的德国朋友已同她打过电话并告诉她,我将会同她联系。” 

    这位在文献中连全名都不详的京特,他的亲属终于被找到了。 

    战后,京特曾获红十字勋章 

    当地时间8月12日,金存桐致电京特夫人。辛德贝格的名字,京特夫人脱口而出。她还告诉金存桐说,她的儿子就出生在南京鼓楼医院,1994年她还曾访问过魂牵梦萦的南京和江南水泥厂。 

    “我以当年得到京特博士救助过的那些人的名义,衷心地感谢你们!”在确认她就是卡尔·京特博士的“发妻”后,金存桐说。 

    金存桐很激动,为了这一声感谢,他和记者都付出了艰辛。 

    京特夫人说:“现在我们还存有一些老照片,已送给侄女,我们愿意复制一份给你们。”老夫人后来还凭记忆对这些历史照片作了说明。 

    8月13日,金存桐向记者作了最新情况通报。记者请金存桐告知他的寻找花费,他真诚地说,如果计较这个,当初我就不接受你们的委托了。 

    记者请金存桐向京特夫人转去一份传真。8月22日,京特夫人回信说,二战结束以后,中国人不但没将他们遣送回国,还给他的丈夫颁发了一枚红十字勋章表达谢意,他们也很感谢中国人。 

    她说,如能在他们的家乡认识我们,她将非常高兴。 

    41幅历史照片回到中国 

    今年8月29日,金存桐回到北京,将一张刻录着41张历史照片的光盘,慎重地交到记者手中。光盘是居住在德国北部的卡尔·京特博士的夫人委托京特的侄女安妮塔女士,于8月23日寄给金存桐的。 

    看过这些照片的人说,它们从一个侧面记录了1937年至1938年间南京栖霞地区侵华日军的暴行和中国难民的苦难,也铭刻着国际友人的人道和良知。 

    寻找京特和辛德贝格,是为了感谢他们崇高的人道主义精神,是为了永远避免那种灭绝人性的浩劫再次发生。尊重历史,是为了维护和平;回顾历史,是为了让人们共同认识侵略战争的罪恶。对于这一点,不少日本人与中国人都有共识,包括一些深受良心谴责的当年加害者。 

    南京大屠杀的见证人贝茨博士曾经说过———“给全球以和平,给人类以慈悲。” 

    编者注:“辛德勒”———电影《辛德勒的名单》中描写了一位叫辛德勒的德国人,在二战期间暗中与纳粹德军对抗,拯救在其工厂工作的犹太人的故事。 

    上图:这张照片摄于南京栖霞寺。据居住在南京栖霞的老人讲,当时该寺挤满难民,隆冬季节连走廊上也睡了人。图中有的难民胸前还佩有一根布条。难民中大部分是孩子。 

    1937年12月23日,丹麦人辛德贝格冒雨进城,向日本当局送交栖霞山1.7万名难民的抗议书,然而日军暴行并未停止。从1938年1月4日至19日,日军11次闯入栖霞寺,奸淫烧杀,抢劫财物。 

    1938年1月25日由栖霞寺方丈起草,20位知名人士代表难民签署了一份题为《以人类的名义,致所有与此有关的人》的信件。1938年农历正月初四,辛德贝格冒着大雪,进城将难民的这封信件送到了拉贝手中。拉贝看了以后,感慨地说,这“证明不仅南京饱受了日本兵痞之苦,而且,从四面八方都传来了有关日本士兵烧杀奸淫的消息。我们不禁这样想,这些身穿军服的士兵都是日本的刑事犯罪分子。” 

    由京特翻译的栖霞寺难民的信件如今还存在德国档案馆波茨坦分馆内。 


《中国青年报》 2001年9月1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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