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vs小说 电视剧把《省委书记》拍"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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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玉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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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陆天明的小说《省委书记》，就等着盼着中央电视台改编的电视剧早点儿播出。因为小说本身就写得非常棒，气势恢宏厚重，生动细腻处感人肺腑，悬念迭出处又惊心动魄；电视剧的主创班子阵容也相当强大，导演苏舟拍过《中国神火》、《中国商人》，都拿了大奖。男一号杜雨露老爷子的演技是大家公认的，近几年他塑造出来的角色几乎各个叫好。本以为这回电视剧拍出来肯定能大饱眼福，不料守着央视一套黄金档一集集看下去，越看越不对味儿，心里落差非常之大。和小说相比，总觉得电视剧少了点儿什么，又觉得好像哪里多出来点儿什么。
同小说相比，电视剧少了些阳刚之气，多了些“脂粉气”、“小资气”。根据小说看，这绝对是一部政治戏、一部男人戏。表现我国当代高层政治生活，刻画高级政治人物形象是本剧的第一大看点。老百姓就是想看看对他们而言十分陌生的省一级领导干部的生活，看他们的日常工作，看他们怎样处理重大事务，怎样对待上下级关系，看他们的雄才大略，纵横捭和。很遗憾电视剧在方面做得远远不够，却无端地添加了大量游离主题的都市情感戏、时尚生活戏。贡志和从小说里的科研人员变成了报社记者，并且和自己的女助手陷入了斩不断理还乱的情感纠葛；女儿贡志英从普通工人变成了海外归来创办网络公司的白领精英；大儿媳修小眉成了具有先进理念的建筑师，侃侃而谈尽显女强人风采；最离谱的是小儿子贡志雄竟然和被害的财务处长的女儿成了一对恋人。这样一改得确是显得“时尚”、“细腻”很多，可那还叫《省委书记》吗？据说导演苏舟拍摄时曾有过担心，怕这类戏给观众的印象是凝重、严肃有余，生动活泼不足，然而现在看来事实恰恰相反！电视剧拍得不是“生活化”不够，而是太轻飘太花哨了。
小说中的几个男性人物是绝对的主角。贡开宸的睿智、深沉与豪迈，马扬的敏捷、果断和远见卓识，贡志和的正直谨慎中略带些书呆子气，贡志雄的天真与轻浮，宋海峰的阴鸷与老谋深算，张大康的野心、手段与神采飞扬，郭秘书的软弱与焦秘书的老成，每个人都是浓墨重彩，个性鲜明，是吸引读者的又一看点。小说的情节发展与人物关系也都是硬碰硬的，充满力量的角逐，有时候甚至是你死我活的。围绕大山子矿的国有资产流失，正义与邪恶展开了全面的较量，要面对谋杀、袭击和各种鬼蜮手段，惊心动魄，扣人心弦。然而电视剧也许是为了迎合众多的女性观众，把小说中一笔带过的女配角戏份大大增加，甚至凭空加了个时髦女记者文乐出来，上窜下跳的也占了好几集。大量宝贵的镜头被浪费在谈情说爱、衣香鬓影上面，变得香喷喷、软绵绵，而一些更有价值的人物性格、矛盾冲突反而得不到深入挖掘。比如张大康，贡志雄与张大康的复杂关系，张大康与修小眉究竟是怎样一种感情，张大康性格中的悲剧性，都应该是非常发人深省的也是非常出彩儿的地方，电视剧在这些方面的处理就明显的用力不够，显得太轻太浮。同时横生的枝节也使电视剧变得凌乱、拖沓，节奏缓慢。
同小说相比，电视剧少了些回味和“空白”，多了些“蛇足”与疏漏。以省委书记作为主人公的文艺作品，要做到“全方位地表现他们的信念、事业、家庭、精神以及他们的喜怒哀乐”当然很难。既不容易收集创作素材，又不可能随便发挥。同时必然会涉及到一些敏感的领域，对一些宏观的政策性很强的问题，作家和编剧很难把握。面对这个问题，小说作者就显得非常聪明。在尽可能地贴近真实生活的基础上，精心设计结构，巧妙的剪裁和迂回，有详有略，虚实相间，既保障了小说整体的磅礴气势，又给读者留下了想象的空间和回味的余地。相形之下，电视剧的有些地方就显得太作实，太生硬，免不了还有些图解政策的做法。比如马扬在片中针对国企改革的几次慷慨激昂的演讲，就颇有些经不起推敲的地方，吃力而不讨好。劳模赵长林关于“破船论”的激情戏更是脱离生活、破绽百出，应该说这个人物整体的塑造就是很失败的。《省委书记》电视剧似乎有个很有趣的现象：剧中角色的职务越高反而塑造得越生动出色。杜雨露扮演的省委书记贡开宸是最精彩的，说他一个人挑起了半出戏也毫不夸张。省委副书记宋海峰表演也很准确到位，巫刚饰演的准省委书记马扬就有些失之油滑；吴冕饰演的修小眉显得尖刻和任性，缺乏小说中那种高雅和大嫂的修养气度，与后来发现她与张大康的秘密失去了反差；小说中贡志和等一班儿女对贡开宸是十分敬畏的，电视剧里显得太随便，与前后情节不符同时不能体现出这个家庭的特殊性……然而最令人无法接受的就是电视剧中对劳模赵长林的刻画。小说中这个人物憨厚内向，不喜欢出头露面但荣誉感特别强，一开始他看问题非常单纯，也有着自己的私心杂念，随着事态的发展认识才一步步得到提高。这个有血有肉的人物在电视剧里完全被脸谱化了，一出场就满嘴官腔，无论对谁都是一幅永远正确的态度，经常发表一些高屋建瓴的演讲，用貌似朴实的话语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的症结，他的觉悟已经高到了伟大的程度，但有时候却犯一些低级错误，比如不能容纳杜光华收购“永在岗”服务部。不客气地说，电视剧如此刻画这个人物其实是丑化这个劳模形象。至于贡志英还有女记者文乐和她的同事们，本来就很多余，干脆从剧中删掉只能更有利于艺术性和观赏性的提高。
应该说《省委书记》电视剧的创作人员是倾注了很大心血的，在艺术上也有着自己的追求。有些细节的处理很见功力，比如导演让剧中贡志和的戏全部采用扛机拍摄，是拍新闻片的方式，这是根据贡志和记者的特点设计的，特别出效果。而省委副书记宋海峰被“双规”的一场戏，他们用了连续的大特写镜头：敲门、宋穿鞋拿衣服、开门、宋的脸、门开后贡开宸的脸，大特写连大特写，造成了很大的视觉冲击力，增加了画面的魅力。对《省委书记》这部电视剧应该拍成什么样子，无论在艺术上和技术上他们都有着自己的理解。但我确实认为，电视剧把《省委书记》拍“软”了，拍“轻”了，拍“散”了，让人打心眼儿里感到遗憾。小说与电视剧毕竟是不同的两种艺术形式，因为体裁、容量等的种种差异，一部好的小说改编成电视剧往往不尽人意，前一段时间央视重拍金庸先生的《笑傲江湖》，恰好就是个现成的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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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人民网 2002年10月1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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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张爱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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