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天明谈创作体会：我与《省委书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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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邀发言
编者按：电视连续剧《省委书记》正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省委书记”形象引发社会不小的反响。我们邀请《省委书记》作者、编剧陆天明，谈谈其中酸甜苦辣的创作体会。
困惑——以一个支部委员的人生体会去写“省委书记”这样的人物，我得找补多少东西？
费劲——创作和修改的过程中，面对来自各方面的“建议”、“批评”、好听的不太好听的，
我不能不听，又不能全听。
踏实——几位活生生的省委书记坐在你跟前，随你品味，捉摸，随后再去做“艺术想象”。
这回做《省委书记》，真是让我感慨万千。先说一点儿小事。最近去一个省会城市为小说《省委书记》搞签售。一位负责接待的朋友打过电话来，说是要安排“警车开道”。我一听，哭笑不得，忙解释：“你想干吗，想在当地老百姓中间把我搞臭？我不就是个写写小说写写剧本的人吗？警车呜哩哇啦一叫唤，存心招骂呢？！”“警车”后来是推掉了，签售场面也还算看得过去。我知道这些朋友们的心是好的，他们总觉得这家伙写《省委书记》，揽着了个无比痛快、无比风光的活儿，应该“衬”一回，其实，不然啊。
要说痛快，风光，一个人只有在自己想怎么折腾就能怎么折腾的时候才能算是痛快的，风光的。但是，写《省委书记》这样的题材，怎么可能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呢？在省委书记这个位置上工作的人，全国就这么三十来位，真还一点都不能戏说，也不能“想当然”。 在整个创作过程中，几乎所有相关的人都瞪大了眼在盯着哩。所以，写《省委书记》的过程，是一个极其战战兢兢的过程。再说了，我虽然是个老共产党员，算算党龄，也有三十来年了。但在党内，最大的官也就当过一阵子支部委员（如果那还能算个“官”的话）。以一个支部委员的人生体会去写“省委书记”这样的人物，我得找补多少东西？难啊，实在是很难很难。
你说你想去找省委书记们聊聊，采访采访，找点感觉。他们又太忙，不可能跟以往似的，想找谁就能找着谁，想跟谁聊多大会儿，就能聊多大会儿。这回就碰了好几个软钉子。但还是有几位省委书记百忙中伸出了援手，拨冗相见。还有几位退居二线的省委书记和副书记把我邀到他们家去结结实实地聊了一通。我大大小小准备了几十个问题，针对他们生活工作的各个方面，一一求教。他们也毫无戒备地甚至像对待一个朋友似的，尽其可能地作了答复。这个帮助可就太大了。活生生的“封疆大吏”坐在你跟前，随你品味，捉摸，随后再去做什么“艺术想象”，心里着实就踏实多了。
写《苍天在上》，我花了五个月。写《大雪无痕》，花了三个半月。但写《省委书记》我整整折腾了一年零两个月。不仅时间长，而且心还特别的累。我得一再地告诫自己，要把握好分寸，一定要把握好分寸。光写好人好事，肯定不行；光写反腐败呢，更不行。光去讨好一头，不行，必须还得真正地让老百姓感到我这回仍然是在说真话，写的是真实存在着的一群中国人。我要写出那种感觉：中国问题成堆困难也成堆，但是，确确实实存在着一大批热血沸腾的有识之士和有志之士，他们是能够也愿意为国家和民族的复兴竭尽一己之力的。我深信，用各种方式呼唤这样的志士仁人，表现他们的内心世界和奋斗经历，也是亿万民众的心愿。
创作和修改的过程中，面对来自各方面的“建议”、“批评”、好听的不太好听的，我不能不听，又不能全听。就为一个书（剧）名能不能叫《省委书记》，到底应该叫它什么才是，就费了许多劲儿——有一度为了能回避矛盾，还曾想叫它《K省一把手》。而更多时候，就得硬撑着，真的很累人，很累心。一直撑到剧本开拍，小说上市，我的身体一直没能得到恢复。为这件事，我的夫人还跟我急了好几回。她不许我上外地去搞签售活动，要我好好休息。她说好不容易把你养得脸上稍稍有一点血色了，搞一回签售回来，又跟大病一场似的。但我总觉得，别人是瞧得起你才请你去签售。对一个作家和编剧来说，有人买你的书，有人看你的剧，有人说你真正为人民说了心里话，写下了这个时代真正值得写的东西，才是硬道理。虽说累点，咱也不能两斤放在三斤里跷嘛。说到底，有人搭理你，这总还是件好事嘛……
叹了一大堆苦经，也许会让大伙产生一个误会，好像我这回写作，是有人给逼的。千万别这么想。绝对不是。做一部有关党的高级干部的作品，这个创意的确不是源自于我自己。但是面对这个“嘱托”，我当时的确非常激动。我曾说过很多回，在中国当下的情况下，做这件事，无疑是一场重大挑战。且不说，作为第一人去吃一个“螃蟹”，对一个以“创新”和“创造”为自己事业生命线的作家艺术家有多么大的诱惑力，就说“闯进”当代中国的高层政治生活和高级政治人物这个生活领域去略试一下文学艺术的手脚这档事，就够让人心动的了。是的，做这件事有限制，有风险，但只要想到，做这样的事，对今天的中国真的是太需要了。中国的文学艺术太需要真切地关注现实，关注社会，关注人生，太需要按中国实际生活的本真态势来做一番艺术诉说。不唯上，不唯洋；不媚俗，更不随所谓的文学艺术“权威”，让文学艺术真正有益于中国的进步和繁荣，有益于中国的民主和富强。汤因比不是曾这样说过，一部人类的历史就是在不断的挑战和应战中进行的吗？
那就做一回吧。
当然，特别要声明的是，电视剧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说，它都是一个集体话语，而小说在更大的程度上属于作家个人。我恳切地希望朋友们能对照着小说版本去观看电视剧《省委书记》。不为了别的，只为了奉献一“盅”原汁原味的《省委书记》给广大朋友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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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源：《北京青年报》 2002年10月0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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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编辑：刘春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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