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林则徐抗洪诗感言(人民论坛)

  张 弛

  缘于对当前防汛形势的关切以及编辑稿件之需,近来浏览
了若干有关河患水潦的史料。古人把自然灾害归为五类,并得
出“五害之属,水最为大”(《管子·度地》)的结论。据文
献记载,从公元前二○六年到一九四九年的二千多年中,各地
发生的洪灾就有一千零九十二次之多,平均每两年一次。频仍
的水患严重危害着黎民百姓,迫使他们奋起与之抗争。时势造
就英雄,大禹、西门豹、李冰、贾让、王景、白居易、苏轼、
郭守敬、徐贞明、郭大昌等历代治水名人,便成为世代人民心
目中意志、睿智和力量的化身,是憧憬和践行“人定胜天”唯
物史观的圣哲。

  然而,在翻检的资料当中,记述林则徐“获罪”后意外地
获准效力抗洪的文字,和他在此期间写下的多篇抗洪诗作,读
来更撼人心魄,更启人深思。清道光二十一年夏,这位因虎门
销烟和抗御外侮而威震中外的民族英雄,在被革职发配伊犁途
中,正值黄河漫决,水围开封。在万分危急的情势下,经大臣
王鼎的再三力荐,道光帝始允准林则徐前往救灾。“闻林制军
将来,绅民无不喜跃”,额手称庆。从扬州日夜兼程赶到开封
的林则徐,目睹洪水肆虐、生灵涂炭的惨象,悲愤难抑,奋笔
写下“鸿雁哀声流野外,鱼龙骄舞到城头”,“狂澜横决趋汴
城,城中万户皆哭声”等带血的诗句。甫卸行装,背负着国难
与河患双重巨大创痛的他,立即奔赴堵河险段,“追随星使,
朝夕驻坝”,以至“奔驰成疾,既发鼻衄,又患脾泄,两症相
反,医药綦难。”

  朝政的腐败,国力的衰微,官吏的恬嬉,导致外患日烈,
河患日亟。忧国忧民的林则徐孤苦无援,心力交瘁。他纵有“
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一腔碧血,但报国无门,
饮恨沙场;此时他纵有“肝胆披沥通幽明,亿兆命重身家轻”
的抱负,也无力拯民于水火。愤激至极的他,只能托诗明志:
“秦台舞罢笑孤鸾,白发飘零廿载官,半道赦书惭比李,长城
威略敢论檀。石衔精卫填何及,浪鼓冯夷挽亦难,我与波斯同
皱面,盈盈河渚带愁看。”最荒唐而凄怆的是,当历时八个月
终于捱到溃口堵合之时,突又传来谕旨,逼他再度走上仍往伊
犁赎罪的荆棘之途。

  林则徐的悲剧,只是旧中国治水血泪长篇上的悲壮一页。
通观有文字可考的二千多年的洪涝灾害年表,不难得出的结论
是:政危则百事殆,国运衰则河政废。从古至今,任何国家和
地区,包括水灾在内的自然灾害都是人们不甘接受而又难以回
避的。但是,如旧中国那样无年不灾、无灾不烈,屡屡酿成田
庐尽没、城垣倾圮、饥民遍野、饿殍塞途那样的惨剧,无不源
于社会政治制度的黑暗,无不使深重的民族苦难雪上加霜。

  行文至此,自然想到今年入夏以来逞狂于长江、嫩江、松
花江流域的特大洪水。这场南北夹击的洪水,范围之广、水位
之高、来势之猛、时间之长,均属史所罕见。但由于新中国成
立后神州大地早已换了人间,大洪水并未酿成大洪灾,因而成
为近半个世纪中国人民成功防汛抗洪的里程碑。从岿然屹立的
千里大堤上传来的是广大军民团结拼搏、制伏洪魔的壮丽凯歌。
在改革开放康庄大道上奋进的中国各族人民,以抗御洪水的伟
大精神和英雄业绩,向全世界展示了中华民族不可战胜的伟岸
形象。我们之所以能够创造亘古未有、举世瞩目的奇迹,根本
原因就在于我们有党的坚强有力的领导,有优越的社会主义制
度。正如一位被救灾民登岸后发自内心喊出的:“共产党好!
社会主义好!”在决战决胜、夺取抗洪斗争最后胜利的关键时
刻,亿万人民对这首久已传唱的时代颂歌的感受会更加真切,
理解会更为深刻。

  国之安危在于政,千秋胜负在于理。一部漫长而曲折的中
国抗洪治水史,反复证明这是一条铁律。

《人民日报》 (980819第4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