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黄河”上网记


  盯住黄河很久了,那真是个永远的诱惑。

  今年初夏决定“行走黄河”之际,并没有想到和网络有什么
相干。平时只是偶尔上上网,浏览《联合早报》之类,与海外友
人互通“伊妹儿”,仅此而已。

  去年,黄河断流闹得沸沸扬扬,但长江洪水一冲,大家的注
意力全转到了长江。今年,全国防总会议透露说,据气象分析,
黄河今夏雨量偏多,有发生大洪水的可能。我们预感到,黄河可
能成为今年人们关注的焦点。于是,在人民日报华东分社领导的
支持下,我们三位志同道合者开始了“行走黄河”系列采访活动
的策划与准备:搜集资料,准备采访内容及线索,联系接应的单
位、部门、车辆和赞助资金,我们在短短一个月内将这一切都准
备停当,把启程日期定在5月10日。

  然而,我们走得很不巧——5月8日,以美国为首的北约突然
袭击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声讨之声,举国滔滔。本想走得“壮
烈”一些的我们,当然相形见绌,甚至连关于“行走黄河”的报
道版面也无法保证。这种时候,网络的优势便凸现出来。

  人民日报网络版这两年很“火”,据称是全世界最大的中文
站点。网络版负责人蒋亚平是老朋友了,我灵机一动,给他打了
一个电话,说能不能给我们这次采访在网上开一个站点?他当即
说“好极”。赶在我们出发之前,人民日报网络版总编室主任廖
玒急飞上海,带来一些必要的技术装备,如数码相机之类,并敲
定了一些具体栏目。5月10日,人民日报网络版主页上,就有了一
个小小的站点“行走黄河”,真做起来,才知道这居然是中国第
一次网上直播大江大河的全程采访,一不留神创了个新纪录。

  网上直播,与报纸的报道截然不同,对这一点,开始我们并
没有十分充分的准备。下面是我们在参与网上直播的一些感受:

  1、容量大,如果是在传统媒体上,每天的图文报道都可以编
一个整版。

  我们这个采访组,只有三个人,我和吴焰是文字记者,周寅
杰是刚刚出炉的全国十佳青年摄影记者。触网之后.网上开设了
“行走日记”、“每日采访”、“黄河写真”、“洪水之忧”、
“断流之痛”、“污染之虑”、“泥沙之困”及“沿途重要城市
”等栏目。总不能让这些栏目空着,于是三个人分工合作,每天
平均三四篇文字报道(三四千字),还有六七张图片;多的时候
,发过六篇报道,近20张图片。这要是在报纸上,每天都至少可
以做一个整版。记得三年初,华东分社也曾经搞过一个“华东山
海行”的大型系列采访,每组行程半个月,两三个记者,每天只
发一篇文字稿(不足800字),双休还轮空;那已经让大家觉得是
一次比较艰苦和疲惫的采访了。而这一次的发稿量要大得多。我
做了十几年的记者,这一次采访最是辛苦,也最是难忘。

  比如6月6日那一天,我们上午采访沙坡头兰包铁路,探访腾
格里沙漠,驱车往景泰县,顺访牧民墓区,结果车陷在沙中,幸
得脱;下午采访景泰川电力提灌工程、条山镇农民卢芝香家、甘
肃条山农工商集团;旋驱车往西宁,夜里9点钟才到。这一天行程
40多公里。安顿下来,再写稿、编辑照片,那一夜除发了一篇20
00多字的《行走日记》,还发了五篇稿子《中国的金字塔——探
西夏王陵》、《黄河上游水污染加重》、《车陷沙漠》,《包兰
线:拒绝沙的淹没》,《沙漠开发种植承包户——李文萍的故事
》,还有10张照片。

  行走黄河34天,基本上每天都是这样的工作节奏。如果夜里
一两点钟睡下,就意味着是极顺利的一天了,一般每天只能睡四
个小时左右。只有一天,我们不得不中断发稿,就是冲黄河源头
那一天,因为迷路,我们半夜两点多才返回海拔4300米的宿营地
武警玛多中队,还被缺氧等高原反应害得很惨,当天实在无法支
撑着写稿了。

  网络版负责这个栏目的责任编辑叫王淑军.是中国人民大学
刚毕业的研究生,也只好每天都陪我们耗着。我们彼此至今也没
见过面,只是由于每天联络,倒仿佛已是老朋友了。

  2、速度快,当天就可以收到西半球读者的反馈。一般来说,
我们没有时间上网“自我欣赏”。不过,我有一个老朋友,在美
国读书,她每天都上网跟踪我们的“行走”.并且用“伊妹儿”
发来读后感。所以我当天凌晨发稿,当天傍晚就可以读到远在西
半球的朋友的反馈,深深体验到神奇的网络速度。

  3、前后方互动,读者极易参与。我们的电子邮件地址在网上
公之于众,我们的网站还开设了“我说黄河”BBS(聊天室),读
者可以随时上贴反馈,我们也可以随时根据读者的要求调整采访
内容。特别是在6月4日那一天,本报网络版公告我们三位前方记
者将主持“我说黄河”网上论坛。当时我们在银川,就在三北防
护林工程局一间小小的办公室里,和天南海北的网友围绕黄河畅
谈了近三个小时,回答了三四十个问题,我们既为网友中的真知
灼见而感佩,也为一些网友对黄河危急状况的不了解而痛感肩上
的责任之重。

  4、对网络媒体尚不适应,对网络的特点、网上读者的口味还
在认识之中。我们一开始,完全是照着报纸报道的思路走,很讲
究文章的起承转合,还写了不少很费力费时、篇幅也较长的述评
性文章。自己弄得很累,一些朋友读后却说没什么看头。我们琢
磨了一下,发现自己走进一个误区:误把网络当报纸了。一张报
纸在于,读者可以放在手边好几天,长文章也可以断断续续地读
,如果有兴趣还可以琢磨你的微言大义。但网友们不同,上网成
本至今仍是居高不下,他们在网上总是急急地搜索自己最有兴趣
的东西,打开后只会一目十行,匆匆扫描一篇,了解个大概而已
,如果一看你端起架子做文章,人家早就逃走了。

  于是,我们适当调整了报道方式,除了采访日记记载对黄河
问题的一些思考而外,所有报道都以图片为主,文字报道直切主
题,力求简短,让读者一目了然。

  当然,直到最后,我们仍对自己的报道不满意。毕竟在传统
媒体浸润了这么多年,毕竟是第一次和网络“携手”,报道方式
还是显得太陈旧、太保守。

  5、对于中国西部来说,网络媒体还太超前。

  我们常常碰到很尴尬的一幕:西部的同志接待我们十分热情
,而他们最大的期望是在人民日报上发些报道,所以他们一听说
我们是“网上直播”,便茫然起来:网上?怎么看?谁能看到?
我们拿什么去汇报?……

  西部属于我们国家的贫困地区,相当多的地方温饱尚未解决
,网络离他们是太遥远的一件事。因而网络传媒的报道,他们根
本无法接触,从传播效应来说,便近乎于零了。这往往使我们极
为抱歉。只能在“行走”之后,再在本报发稿,以“交待”地方
了。

  此外,由于一些技术原因,在西部发稿、上网都受到一些限
制。特别是在传输图片过程中,在东部一分钟能做完,到了西部
辆可能要费一个小时,因为线路不畅,常会在传输途中突然掉线
,一切都得重来。我们所到之处,最关心的一件事就是:房间里
有没有电话?——没有电话我们无法传稿。对东部来说,这是个
很低的要求,但在西部不少地方,这个要求近乎苛刻。

  6、网络适宜报道突发性事件,对一些重大报道领域如何切入
应予探讨。

  其实也不仅仅是西部,对我们国家的大多数读者来说,还没
有做好上网获取信息的准备。即使是对网友,他们关注的,也多
半是突发性事件的报道,如当时北约袭击中国驻南联盟大使馆,
人民日报网络版也为此开设了数个网站,受关注率要高得多。

  我们认为,黄河的安危,事实上牵系着中华民族的安危,黄
河目前可以说已经到了最危急的关头。在我们从黄河回家不久,
江泽民同志也专程视察黄河,并发表重要讲话,说明了决策层对
黄河治理的高度重视。接下去各路记者云集黄河,但采取的都是
传统媒体的报道手段。

  如果是在报纸上,编辑可以通过各种手段来强化重要报道。
即使本来读者并不关注,也由于版面上强烈的视觉冲击力,而不
由自主地去关注、去探究。这样,许多严重的社会问题才会渐渐
地为人们所重视,从而促进其解决。也许是我们还不熟悉网络,
感觉好像网络媒体不大适合报道非事件性的重大社会问题。

  (摘自1999年第7期《新闻实践》,作者:李泓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