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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少奇同志在扩大的中央工作会议〔296〕的报告中分析
了全国的形势。他说,我们最困难的时期已经基本度过了,但目
前还处在一个严重困难的时期。对于这一点,我在那次会上作了
分析。现在看来,总的情况还是那样,但需要作进一步的说明。
为什么说我们的政治形势和经济形势,从总的方面看最困难
的时期已经基本度过了呢?
在政治上,全党全国人民的绝大多数,党外人士的绝大部分
,高举三面红旗〔297〕,取得了成绩,经历了困难。经过这
次考验,大家是团结的,这在和平建设时期,是一件了不起的事
情。同时,这几年对各项具体政策,我们也在逐步补充和完备。
在经济方面,我们开始高举三面红旗前进的时候,对于新的
事物缺乏经验,在执行中犯了很多错误,有很多缺点,而且有很
多是原则性的、很严重的。但是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从正面反面
初步总结了经验,逐步地认识和掌握了新情况下的发展规律,不
象过去那样懵里懵懂了。从这一点说,我们比过去也清楚了一些
。
现在,农村中连续三年灾荒造成的困难正在克服中,农业生
产下降的趋势,除部分地区还在继续外,大多数地方已经停止并
开始回升。这四年,工业和基本建设的计划指标本身就没有综合
平衡,结果一面是跃进,一面又被迫地大调整,被迫地后退。年
终的产量跟年初的计划数字差得很大。工业问题,可以说是在逐
渐认清形势,逐步掌握主动。现在,我们主动地调整指标,大家
在数字上基本没有争论了。前几年如果提出今年这样的调整指标
,是不可设想的。这就说明,现在大家的认识比较一致了。
所以,从总的方面说,不论政治形势或经济形势,最困难的
时期的确是度过了。如果现在还是懵里懵懂,后果还要严重。当
然,现在影响还没有完全消除,但我们总是能够预见发展趋势了
。为什么说目前情况还很严重呢?因为我们主观上的失误造成的
经济发展不平衡的后果,不是短时期能够消除的,只能逐步解决
。经济工作千头万绪,毛泽东同志说要越做越细,而我们在这个
时期恰恰是越做越粗,过去几年甚至可以说是越做越乱。工作上
造成这样的后果,影响就比较长远,直到现在还没有结束。灾荒
的后果也是严重的,虽然我们克服了许多困难,但是受灾面积这
样大,影响这样深,也不是一时能够扭转过来的。有些地区和部
门的情况还很严重。部分地区工作中的错误还没有纠正过来,或
者灾荒还很严重。工业、基建部门过去工作中的错误所造成的后
果还继续存在,并影响到其他部门,现在在调整中就看出来了。
当然,这些地区和部门绝大多数也在纠正中,只有个别的还没有
纠正。
要做好工作,应该情况明,决心大,办法对。要做到这样是
很不容易的。
首先是情况明。这是毛泽东同志提出调查研究的时候特别强
调的。目前我们对困难的情况是不是看得够了?我想要有分析。
困难的发展趋势我们是看出来了。前年经济调整的时候,觉得很
快就可以调整过来了,去年也还是这样想。今年七千人大会之后
,在西楼开会〔298〕,陈云〔78〕同志讲了话,少奇同志
作了结论,毛泽东同志也同意,就是说,调整时期要成为一个阶
段,主要的内容就是恢复。不仅农业要恢复,工业也要恢复。因
为不仅农业生产力被破坏了,工业也是这样,有些生产设备被破
坏了,部分的生产秩序弄乱了,规章制度也不存在了,都要重新
恢复起来。教育方面也有这个问题。现在看,这个调整时期要相
当长。一般设想,第三个五年计划时期恐怕就是个调整阶段,甚
至于还不够。把这个时期看得长一些,现在大家争论不大了,看
法比较一致了。
是不是我们现在对困难的情况都弄清了呢?还不能这样说。
趋势是看清了,调整的时期会长一些也看清了,但是具体情况常
常是由极复杂的因素形成的,往往是现象发生了我们才看到。这
类事情很多。例如三门峡的水利枢纽工程到底利多大,害多大,
利害相比究竟如何,现在还不能作结论。原来泥沙多有问题,现
在水清了也有问题。水清了,冲刷下游河床,乱改道,堤防都巩
固不住了。上游清水灌溉,盐碱就不能统统洗刷掉。洪水出乱子
,清水也出乱子。这个事情,本来我们的老祖宗有一套经验,但
是我们对祖宗的经验也不注意了。三门峡水利枢纽工程既要防洪
,又要灌溉,又要发电,又要运输,综合利用。修三门峡的方针
是对的,但是办法不对,现在不能发电,泥沙又淤塞,还要大调
整。类似这样的例子很多。所以,我们不能认为现在对困难的情
况都估计够了。每个部门,每个地区,大家都要警惕这一点。
少奇同志说,把困难说多一点有什么坏处呢?领导上把困难
指出来,然后找出办法来克服,只有好处,没有坏处。懵里懵懂
,怕说困难,一听说困难就泄气,这不是马克思主义者。革命就
是要认识困难,摆出困难,提出办法,克服困难。共产党就是在
克服困难中取得胜利的。革命战争是这样,社会主义改造是这样
,社会主义建设也应该是这样。不管哪一个问题,都是千头万绪
。姚依林〔299〕同志讲了物价政策,他是经过一番研究的,
但那只是一个设想。情况复杂得很,还会出现购买力超过商品供
应量、财政赤字、货币难以回笼等情况。教育、政法方面,都会
出现一些新的问题。我们宁可承认对困难估计得还不大够,多看
一看,这不仅不会使我们在困难面前低头泄气,反而会使我们团
结起来,依靠群众,克服困难。
这两年的调整中,我们觉得,我们总是对困难估计不够,总
是希望好一点,好得快一点。我个人经手的事情几乎没有一件不
是如此。你说我愿意慢一点呀?总还想快一点的。当年搞钢铁,
别的让路,也是我在那里督战的,结果把大家搞垮了,现在回过
头来,钢铁只好让路。这还不是自己的错误?当然,有外在的因
素,但外在的因素不能成为借口,还是我们不冷静。钢的产量要
求达到一千八百万吨,现在退到六百万吨。你总不能说那个一千
八百万吨是对的。问题不在于后悔不后悔。不怨天,不尤人,主
要是要得到经验教训。我们主观上想快一点,是好心肠,争取快
,但是要准备慢。毛泽东同志说,对于社会主义建设,我们的经
验还不够,还有许多未被认识的必然王国,从必然王国飞跃到自
由王国,要有一个过程。
现在我们领导的意见接近一致了,但这还不行,还要把我们
的意见传达到广大的干部中去,并且适当地向群众说清楚。当然
,领导是起决定作用的,可是要把领导的意见变为群众的行动,
说服群众和我们一道去做,那就需要做艰苦的工作,要经过群众
的体验。现在省一级同志的意见大概跟我们比较接近了,地委就
差一点,县、社、队,厂矿、各种事业单位就更差。这不能怪下
面,还是七千人大会上说的,责任首先在中央,因为许多错误的
东西是我们发起和创议的。当然,有的是他们做过了头,做走了
样子,但这样做也是上面逼的。所以,上下认识的接近,需要一
个过程,必须做艰苦的工作,不能希望很快。调整的具体工作要
有步骤,要通气。党内的七千干部通了气,通过人大、政协,也
跟党外人士初步通了气,但是还没有全部通气。要全部通气,也
需要有个过程。
其次是决心大。现在我们决心大不大?我想,基本上是大的
。当然,去年已经是下大决心了,一千多万人下乡,八百七十多
万职工精简下来,这是一个大决心。但是去年我们还不能设想关
这么多厂,拆这么多“庙”,精简这么多人。这件事情,在中国
,没有哪个政权能够这样做,只有我们才有这样做的群众基础。
去年没有出大乱子,今年会做得更好一些。原来不敢下那么大决
心,觉得去年下了那么多人,今年再下那么多人,不大可能。我
对这个问题,一方面主张多下人,可是如何下法,要走一步看一
步。所以,最初决定下七百万城市人口,其中包括五百万职工。
后来许多地方要求一步走,就提出一千三百万城市人口下乡,其
中包括九百多万职工。现在经过政治局常委讨论,下了更大的决
心,就是下乡职工超过一千万人,下乡城市人口相应地可能争取
超过二千万人。这个决心,的确也是逐步酝酿出来的,去年不可
能,前年更不可能。现在下这个决心,目的就是要把我们的经济
生活来一个大幅度的调整,使它在新的基础上来一个大改组。这
是领导的决心,也是全民族的决心,几乎要震动我们全民的生活
,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再次是办法对。办法现在只能有那么多,更多的办法还要依
靠群众创造。革命战争是如此,建设也是如此。大家来想办法,
一定有出路。各地各部门的领导同志不要怕把话说多了,不要怕
我们的干部知道。你把问题说清楚了,他们的办法会比我们还多
。你不说清楚,他们不晓得你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反而互相猜疑
,议论纷纷。我们现在把决心传达到下面去,就可以找出办法来
,经过一年到一年半的时间,就能在初步调整的基础上前进。时
机紧迫,不应该犹豫了。可是另一方面,今天的情况又是千头万
绪,动一根头发就要牵动全身,稍一不慎就会出乱子,我们应该
有准备。一方面是力争不出乱子,另一方面也要有准备,万一出
了乱子也没有什么可怕。我们只要把情况跟干部、群众讲清楚,
大乱子可以克服,可是办事不能急躁,不能草率,必须谨慎从事
。
在目前形势下,关键是如何处理好毛泽东同志在《论十大关
系》中提出的农轻重关系、城乡关系、中央和地方的关系。现在
的农业基础没有办法负担这样规模的工业。工业本身也不平衡,
没有办法继续均衡生产,也没有办法支援农业,支援市场,兼顾
国防,比例的失调极其严重。城乡比例也失调。现在我们农业生
产的各种因素,劳力、畜力、地力、水利、肥料、种子、农具、
运输工具等等,都有不同程度的削弱或减少。在这样的情况下,
农业的恢复要有一个相当的时间。拿粮食来说,总要三五年,少
的三年,多的五年,有一部分地区也许要超过五年。至于农业的
全面恢复,包括经济作物,农、林、牧、副、渔,那要超过五年
。所以,我们首先就应该抓住农轻重关系、城乡关系这个关键来
调整。调整不是今年一年就可以就绪的。工业也存在这个情况,
工业和基本建设三年调整,就必然影响以后的三年。因为基本建
设三年踏步,重点又放在支援农业上,那么,工业的后备力量,
扩大再生产的能力,比如煤炭、木材、有色金属、化工材料的增
长都不会很大,这就必然影响第三个五年计划的后三年。我们在
七千人大会上提出的指标,还是尽量压下来的,但是现在看来,
那些指标还高了。一九六七年钢产量一千八百万吨,煤三亿五千
万吨,看来都达不到。粮食产量一九六七年能不能达到三千七百
亿斤,还要看两年。棉花产量一九六七年显然到不了三千七百万
担。现在我们应该更冷静地看问题。我们对新的发展,总的规模
,还没有完全摸清楚,要承认自己不行。
我们这样一个人口多、经济落后的国家要在经济上翻身,这
是一个艰巨的任务。我们应该有临事而惧的精神。这不是后退,
不是泄气,而是戒慎恐惧。建设时期丝毫骄傲自满不得,丝毫大
意不得。
目前的中心工作,还是我在七千人大会上提出的四句话:精
兵简政,增产节约,保证市场,整顿秩序。
要增产,首先农业要增产,这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如果不
把农业这个基础恢复起来,现在这个工业基础也站不住,城市就
是减了二千万人口也站不住。这个经济形势,大家看得很清楚。
抓粮食要抓两头,一头是商品粮食基地,一头是灾区。还要
认真抓棉花。棉花产量不能再减了,每年总要增产才好。每人每
年供应三尺布的情况不能再继续了。棉花生产的恢复比粮食还要
慢。除国家注意棉花集中产区以外,地方上还可以提倡在自留地
上种点棉花。自留地种的棉花不要收购。返销农村的粮食,首先
要照顾棉农。
在这样的农业基础上,工业必须有一个大幅度的调整。现在
工业的秩序是乱的,有些产品的指标很高,很不平衡,这种情况
是难以为继的。我们的方针是按照短线平衡,不留缺口,并且留
有余地。这个方针不可能一步实现,但是必须坚持,要逐步实现
。至于缺门,那是任何一个国家都有的,任何国家都有些缺门短
线,都要互通有无,这是另外一个问题。当然,万一世界各国都
封锁我们,那我们就要搞一部分代用品,有些就要停止生产。直
到现在,合金钢材、橡胶我们还是缺门,靠进口。我们国内能够
生产成套设备的,就不要只生产出主机,没有副机,不配套,积
压起来。到去年年底,设备积压接近一百亿元,这是一个最大的
浪费。
我们现在调整工业的政策是采取关厂、并厂、缩小规模、改
变任务、转业这样五个办法。全国六万多个工业企业,可能关掉
一半以上。这好象是消极的,实际上,这样就可以把原材料、电
力、煤炭集中到消耗少、质量好、品种多、成本低、劳动生产率
高的工厂去使用。从全国来看,一个时候产量会低一些,但最后
会使工业品的数量多起来,质量好起来,有一部分还可以增加出
口。当然,这要经过调整,要有一个过程。
我们调整的目的,就是为了精兵简政,增产节约,保证市场
,整顿秩序。缩短工业生产和基本建设的战线,相应地缩短其他
方面的战线,精兵简政,减少城市人口,减少职工,达到增加农
业生产和工业生产的目的,这是一个积极的方针,是一个经过调
整、改组,然后前进的方针。
*这是在中共中央工作会议上讲话第一部分的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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