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艺术与市场的对话(代表委员剪影)


  新华社北京3月14日电

  新华社记者 鹿永建

  九届全国人大三次会议山东代表团驻地餐厅,杨绵绵和郭跃
进两位女代表一见面就艺术市场的话题说得热火朝天。

  前者是海尔集团常务副总裁,说话要言不繁,一针见血;后
者是国家一级演员、京剧梅兰芳金奖得主,开口声情并茂,绘声
绘色。她们的对话气氛友好,观点却针锋相对;看似晚饭后的闲
谈,听来却发人深省。

  事情的起因是这样的:京剧老旦郭跃进1998年个人集资
出版了一套京剧梅兰芳金奖得主的VCD光盘,现场录像、重新
配音、精心制作,为的是把她和李维康、于魁智等著名京剧中青
年演员艺术黄金时代的形象声音永远留下来,让无缘亲见的京剧
爱好者能欣赏到她们的演出。这是第一张由当代名角演出传统京
剧的VCD光盘,问世后京剧界反响不错。郭跃进苦恼的是市场
没有打开,投资至今没有收回,所以求教于海尔的“市场大师”

  “你做这个光盘是为什么样的用户做的,这样的用户大致有
多少,他们肯出多少钱买一套京剧VCD光盘?你搞清楚了没有
?你的光盘好在哪里,做宣传了没有?”杨总提出一连串的问题

  郭跃进从容作答,“京剧是一门博大精深的艺术,我们的水
平是过硬的,真正的爱好者自会趋之若鹜;如果他不喜欢京剧,
你送给他都不要”。郭跃进说,她在《中国京剧》杂志也作了广
告,天南海北都有人求购,还有人写信给她。去年9至10月她
到日本东京演出,有的日本大学教授三次买票来看她在《杨门女
将》中扮演的佘太君,有的观众来献花时手里拿着从北京长安大
戏院买的光盘激动地向她挥舞。日本的经纪人拍着脑袋后悔不能
把她留下来多演一段时间。

  “既然你在东京这么成功,为什么不通过媒体让国内的人知
道?既然这么多人喜欢你的光盘,写信邮购,你为什么不向他们
写信作一个回访?问他们为什么喜欢,喜欢哪里,还有什么不喜
欢的地方,然后你把他们的意见整理出来,在晚报上登出来,让
大家都知道,让喜欢京剧但不知道你郭跃进的人也有机会知道你
的价值。”

  “我忙不过来啊,京剧艺术要曲不离口,拳不离手,生旦净
末丑,唱念做打舞,样样都得懂,我又是山东戏曲学校的教师,
每周上12节课,还是副校长,得搞管理,我还得管家,上有老
人,下有小孩。”郭跃进看来确有难处。

  “‘为有牺牲多壮志,敢叫日月换新天’。想干一番事业,
就得作出努力。老百姓不会因为你没时间宣传就来买你的光盘,
只会知道你光盘的价值才来买。”杨总谈笑风生间,随手把“曲
不离口,拳不离手,生旦净末丑,唱念做打舞”记在一张小纸片
上说,“我回去要用京剧行当的这些精华内容教育我们的职工做
得更好。”

  “既然京剧艺术是国粹,宣传部门有责任来宣传,为什么要
我们自己来操心?我是搞艺术和教育的,只管搞艺术和业务。”
郭跃进转守为攻了。

  “你说的是一种理想状态,这种状态也许会来,但现在没有
来,那么就谁也救不了你,只能自己救自己。你不是唱佘太君吗
,杨宗保战死沙场,佘太君不能等别人来救她,所以她说‘我不
上阵谁上阵,我不挂帅谁挂帅’,看来你还没被逼到份上。”杨
总不依不饶。

  “我是梅兰芳金奖获得者,国家一级演员,我不能自己去搞
推销,那会把我自己的艺术荒废了。”

  “如果市场不承认你,你这个金奖就一钱不值。如果你支撑
不下去,你就会被淘汰。你们在日本有经纪人,在中国为什么不
能找一个?让他来做你想做又做不了的,两人利益共享。”

  “你说的有道理,但是京剧不是冰箱,不是家家必备的必需
品。”

  “不是家家必备,那么多少家才能买一张你的光盘,中国有
没有百分之一的人喜欢京剧,千分之一有没有,你考虑过没有、
计算过没有?

  郭跃进想想:“千分之一的京剧爱好者我想是肯定有了。”

  “哪怕是万分之一,总数就有12万人,一人买一张,那就
是12万张,现在问题是这个潜在的市场没有开发出来,那些想
听想看你的表演的人没有办法买到你的光盘。”

  “这些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我一个演员的力量是有限的,
一想到艺术之外的事就觉得矛盾重重。”郭跃进觉得很受启发,
但还是有点畏难。

  “这是正常的,看来你和许多想把自己的成果市场化的知识
分子一样,身处计划体制与市场体制的矛盾冲突中,又不想主动
突破,有些无奈,所以你就觉得累。”杨总顿了一下说,“如果
我们也因为累就停下来,海尔也会出问题,所以我们必须不停地
向前进,不停地创新,不停地向‘世界500强’的目标迈进,
有朝一日达到500强之后再树立新的目标,再创新,再突破,
永不停步。”

  一位是艺术家,一位是企业家。职业不同,观察问题的角度
也不同。但有一点是共同的,即市场经济给我们带来了太多的新
课题,留下了太多的新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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